旧金山先驱者大厦的三楼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长条木桌中央放着一台连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停留的画面，正是ReSO平台马斯克账号下的那条评论区截图。
四十三至四十七个月。
这串数字不仅被数万名网友点赞转发，还被各大科技媒体截图搬运到了早间新闻头条。
格雷格·布罗克曼伸手关掉了投影仪。
室内光线暗下来几分。
坐在主位上的马斯克脸色阴沉，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属签字笔。
参加会议的其他人面色各异。
萨姆·奥特曼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灰色的连帽衫口袋里。
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技术报告，神情严肃。
会议室里的几位核心成员心里都很清楚。
一年前在北京马斯克就曾被那位年轻的东方创业者当面反驳过。
那场关于纯视觉与多传感器融合的交锋，不仅让特斯拉股价大跌，也成了马斯克心头的一根刺。
谁也没想到，今天回响科技的AI系统会直接在公开社交平台上，再次把这个技术差距摆在台面上。
马斯克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家伙确实已经跑在我们前面了。”
马斯克靠在皮椅上，语气生硬。
“我们没必要自欺欺人。”
“他们在自注意力机制和工程优化上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伊利亚翻开面前的文档，推了一下眼镜。
“天问三号的分布式推理架构，我们团队分析了整整一周。顾写出那篇自注意力论文时，我就提议过跟进，但当时为了给特斯拉的视觉打工、为了打 DOta 比赛拉赞助，我们错过了整整一年！现在他们的蒸馏算法和算子优化水平已经落到了端侧。如果我们继续在纯游戏强化学习的泥潭里打转，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我赞同调整方向，转向大规模无监督预训练的语言模型。”
萨姆·奥特曼点了点头。
“方向很容易达成共识。”
“但问题不在于理论，问题在于钱，在于计算资源。”
奥特曼抬头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谷歌给DeepMind批复的研发预算，今年又追加了三亿美元。”
“他们拥有成千上万张顶级计算卡，拥有全天候运转的冷却数据中心。”
“而我们呢？”
“我们现在账面上剩下的钱，甚至撑不过今年第三季度。”
奥特曼的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OpenAI在成立之初，被冠以非营利组织的崇高光环。
承诺把所有技术成果开源，为全人类的福祉服务，防止通用人工智能被科技寡头垄断。
但崇高的理想在昂贵的水电费和硬件采购账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开发单次模型训练失败的代价，就是几十万美元的电费打了水漂。
“非营利募捐的模式，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格雷格·布罗克曼摊开双手。
“硅谷的慈善基金会听到我们要买一万张显卡，全都把抽屉锁上了。”
“没人愿意为没有商业回报的黑洞持续输血。”
“如果我们不成立营利性附属实体，下个月我们连服务器机房的租金都付不起。”
在这一点上，所有人的意见高度统一。
不管是奥特曼、伊利亚、布罗克曼，还是马斯克本人。
大家都清楚地认识到，继续死守纯非营利的招牌，只会让机构死在起跑线上。
想要对抗拥有庞大现金流的谷歌，想要追赶大洋对岸的回响科技，必须引入资本市场运作。
马斯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大家都同意成立营利实体，那就必须把控制权和资源的问题讲清楚。”
马斯克的视线扫过长桌两旁的合伙人。
“我这里有两个解决方案。”
“方案A，新建一家营利性质的商业公司。”
“由我亲自出任CEO，我必须占有多数股权，并且掌握董事会的绝对控制权。”
“只有集中决策，才能避免大公司病，才能跟谷歌打硬仗。”
马斯克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奥特曼和伊利亚的表情。
两人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马斯克清了清嗓子，继续抛出第二个设想。
“如果你们觉得成立新公司太麻烦，我们还有方案B。”
“直接把OpenAI整体并入特斯拉。”
“特斯拉拥有稳定的造车现金流，我们有自己的定制芯片团队，有分布在全球的算力中心。”
“特斯拉完全可以作为母体和现金奶牛，为通用人工智能的研发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而你们，可以直接获得特斯拉的股权激励，享有全球顶级的制造和工程体系支持。”
说完这番话，马斯克靠回椅背，等待着众人的答复。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窗外隐约传来旧金山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
奥特曼缓缓把手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埃隆，方案A和方案B，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奥特曼看着马斯克，语气平静。
“这两种方案的结果，都是把这家机构变成你的个人所有物。”
伊利亚的情绪显得更为激动，直接站了起来。
“我们当初走到一起，建立这家机构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防止通用人工智能被某一个巨头控制，为了防止这项技术成为个人野心的工具。”
“如果我们将所有成果移交给特斯拉，或者交给你一个人掌控，那我们跟我们反对的谷歌有什么不同？”
“这违背了我们签字时立下的誓言。”
马斯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伊利亚，别跟我谈那些虚无缥缈的哲学概念。”
“现实是残酷的。”
“没有足够的算力和资本，你们连通用人工智能的门槛都碰不到。”
“你们在网上被回响科技的一个客服程序公开展览，被全世界嘲笑，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崇高？”
奥特曼神色不变，直视着马斯克的双眼。
“回响科技是回响科技，我们是我们。”
“技术落后可以通过调整路线来追赶，但组织的底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董事会绝不会同意让任何单一企业或个人拥有绝对控制权。”
“不管是特斯拉，还是你埃隆·马斯克。”
格雷格·布罗克曼也在一旁附和。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自我造血的架构，而不是沦为电动汽车的数据部门。”
“埃隆，我们感谢你前期的捐赠和付出。”
“但把所有权交出去，这是底线，创始团队不会妥协。”
马斯克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退让，只有不可动摇的防备。
ReSO遭遇全网群嘲，让马斯克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无数条评论在指责他只是个蹭热度的挂名金主。
那个来自东方的AI系统甚至在公开回复里断言他需要四年才能赶上进度。
而现在，连他自己真金白银投资出来的机构，也在防备着他，试图将他排挤出权力核心。
马斯克站起身，把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
“既然你们这么自信，那祝你们好运。”
马斯克拉开身后的椅子，神情冷淡。
“我会收回后续所有的捐赠承诺。”
“特斯拉会组建自己的自动驾驶和人工智能团队。”
“至于你们，拿着仅剩的几百万美元，去跟千亿市值的巨头拼命吧。”
“看看究竟是谁在痴人说梦。”
奥特曼同样站起身，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会找到愿意支持独立研发的合作伙伴。”
“感谢你为这个项目打下的基础，埃隆。”
马斯克没有再停留半秒钟。
他大步流星地拉开会议室的大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大门砰的一声合拢。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原本在原定历史轨迹中还要拉扯许久的权力争夺，因为大洋彼岸的一篇动态回复，被狠狠推了一把。
在那些充满讽刺的评论催化下，这场决裂比前世来得更早，也更加干脆。
伊利亚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关于TranSfOrmer架构的论文，低声叹了一口气。
“他退出了，我们接下来的算力缺口怎么填补？”
奥特曼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阳光照进屋内，落在那台刚刚播放过嘲讽视频的笔记本电脑上。
“去找微软，或者去找那些不想看着谷歌一家独大的投资人。”
奥特曼转过身，神色冷峻。
“立即起草商业实体的重组方案。”
“把强化学习的项目全部砍掉，所有人转向大语言模型。”
“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旧金山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特斯拉轿车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车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