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三点。
四川射洪，天齐锂业产业园。
春末的阳光照在整洁的现代化厂区里，几台大型储料罐反射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天齐锂业董事长蒋卫平一路陪在顾屿身侧，亲自把人送到了行政楼门前的红旗车旁。
“顾董，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专门跑一趟射洪。”
蒋卫平伸出双手握住顾屿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蒋董客气了，你们在碳酸锂提纯上的技术储备，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顾屿笑着回握，神态从容自然。
“星源动力接下来的电池扩产计划很紧，后面还得靠天齐的产能多保供。”
“顾董放一百个心！”
蒋卫平拍了拍胸口，嗓门十分洪亮。
“只要星源动力开口，天齐的优质产线优先排你们的单子，要多少保多少！”
两人站在车旁闲聊了几句，言语间把上午敲定的三年长期保供框架再次敲死。
这次天齐锂业的年度股东大会，开得相当热闹。
为了迎合顾屿的考察时间，天齐内部特意把大会时间改动过。
原本会议定在四月二十一日，结果那天正好撞上了浙江华友钴业的股东大会。
华友钴业那边早早就递了请帖，顾屿根本分身乏术。
蒋卫平也是个商界精明人，二话不说直接拍板，把天齐的股东大会往后顺延了整整六天。
推迟会议在上市公司里不算小事，但天齐的高管层全票赞成。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最近资本市场上，“顾屿巡场概念股”热度居高不下。
要是顾屿不来射洪露面，天齐怎么借着这股东风让市值往上蹿一蹿？
给足顾屿面子，就是给自家股价铺路。
顾屿对这种小算盘心知肚明，大家互利互惠，谁也不点破。
“蒋董留步，回锦城的路上还要两个多小时，咱们下次行业峰会上再见。”
“好，顾董路上慢点。”
告别之后，顾屿拉开后座车门，坐进了从北京运回来的星驰S9车内。
车门缓缓合上，车厢内顿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星驰S9平稳起步，驶出了产业园大门，汇入开往成德南高速的宽阔大道。
陆知远坐在副驾驶席上，回过头看向后排。
他把手里的一份平板电脑和文件夹整理整齐，递到了顾屿手边。
“顾董，天齐这边的股价盘尾封单很足，开盘不到十分钟就直接涨停了。”
顾屿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扣子。
“蒋卫平是个聪明人，给咱们让了利，自然要在二级市场上把钱收回去。”
他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分时线，语气平淡。
“不用管盘面，只要他们按合同把高纯度电池级碳酸锂交出来就行。”
陆知远点了点头，翻开了手里的下一页材料。
“第二件事，北京那边刚传来了消息，《战狼2》的首场超前点映结束了。”
听到这个项目，顾屿抬了抬眼皮。
“吴京那边现场反响怎么样？”
“口碑非常不错，甚至超出了院线原本的预期。”
陆知远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顺手调出了几份主流媒体的实时快讯。
“北京朝阳五星级影城坐了五百多个业内专业人士。”
“放映结束的时候，全场自发鼓掌，时间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各大主流院线的经理态度直接反转了。”
“之前他们还担心五一档撞上《速度与激情8》会当炮灰，现在都在连夜开会调整排片计划。”
“脉搏支付的一亿元票补方案已经全网锁定，首日40%的排片底线完全稳住了。”
顾屿接过平板，随手翻看了两眼现场传回来的影评人反馈。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震撼、硬核、重工业动作标杆等评价。
周墨那些知名影评大V在微博上的评价草稿，几乎清一色全是高分赞誉。
吴京在片场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加上回响文娱不计成本的经费支持，确实把片子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唐以诺这次盯宣发盯得很紧。”
顾屿把平板递还给陆知远，嘴角带上了一点浅笑。
“告诉她和宣发组，不用去省那点预算。”
“回音和A站的开屏全量推送必须维持满格，极光直播的剧组路演继续置顶。”
“既然提档到五一，就要一口气把好莱坞大片的气势打压下去。”
“明白，文娱那边已经开启了二十四小时轮班。”
陆知远在记事本上飞快记了一笔。
随后，他的神情收敛了几分，从文件夹最底部抽出了一份打印出来的正式函件。
“顾董，还有一封刚刚收到的商务公函。”
“深圳企鹅互娱法务部半小时前正式发过来的。”
顾屿眉梢挑了一下。
“企鹅发函？关于去年那个一年期合作的？”
“对，内容很简短，标准的外交辞令。”
陆知远把那张A4纸转交到顾屿手里，沉稳地复述着核心要点。
“企鹅表示，去年签署的游戏版权互换与直播授权协议，将在一个半月后、六月上旬正式期满。”
“他们明确提出，协议到期之后，企鹅方面暂无任何自动顺延或者续约的意向。”
“根据函件里的补充条款，六月上旬协议终止当天零点，企鹅将正式收回全部授权。”
“届时，极光直播平台必须无条件全网下架企鹅旗下的所有产品内容。”
顾屿拿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公函，低头看了一眼落款处的企鹅互娱红色印章。
没有生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掐着四十五天的履约线来发函，企鹅动作倒是挺守时。”
他把那张公函随手折了两折，扔在了身旁的空座上。
“他们这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终于能飞了。”
陆知远微微侧身，分析道：
“他们内部的研发节奏我们一直在跟踪。”
“企鹅光子工作室那款自研战术竞技端游，最近版本迭代很频繁。”
“虽然在物理碰撞和细节光影上比不过《绝地求生》，但普通大众用户的日常体验已经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们的自研MOBA和《刺激战场》，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有货了。”
“所以不想再把头部游戏版权分给极光，打算彻底打一场反扑仗。”
顾屿靠在座椅靠背上，伸出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们不是觉得自己有货了，他们是觉得手里的绳索终于能套在别人脖子上了。”
“过去这一年，极光靠着他们的老牌端游收割日活，斗鱼只能眼巴巴看着极光压着打。”
“现在合同期满了，他们想把所有资源重新倒回斗鱼的碗里。”
“切断极光的转播权限，再把自研吃鸡给斗鱼搞独家。”
“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想借着这套组合拳，把斗鱼重新推上直播行业第一的宝座。”
陆知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陈少杰那边最近确实在配合企鹅全面清场。”
“根据我们平台运营部摸到的情报，斗鱼已经开始逼着各大公会签署排他补充协议了。”
“头部主播全被锁死三年，只要有人敢跳槽到极光，斗鱼直接申请全网司法禁播。”
“这是打算集中企鹅的全部流量，给斗鱼做一次大输血。”
“只要斗鱼能重新立起来，极光直播的护城河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顾屿听完这串分析，脸上的神情依然看不出多少波澜。
商场上的博弈从来都是这样，谁手里有筹码，谁就想当制定规则的庄家。
企鹅忍辱负重了一整年，等的就是协议到期这一刻亮出獠牙。
手里握着全国最庞大的用户关系链，还有斗鱼这个现成的直播平台充当马前卒。
只要把极光孤立起来，极光的端游专区就会大幅度缩水。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样东西。
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破筛子上面。
顾屿收回视线，看着副驾驶上的陆知远。
“企鹅想用斗鱼来卡我们的脖子，逻辑上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做生意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后背，交托给一个根本不干净的队友。”
陆知远心头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屿话里的深意。
“顾董，您的意思是……”
顾屿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声音平缓。
“企鹅自以为准备得很充分。”
“不和我们续约，全网封杀极光，然后倾尽全力扶持斗鱼来跟我们打擂台。”
“他们以为手里抓着斗鱼这把枪，就能稳稳把极光压下去。”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低沉的运转声。
顾屿转过头，看着陆知远，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但是，如果斗鱼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