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惘然,愣在战舰前沿一动不动。
身后的妖族大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要不要拦住他?”
相柳回头看了一眼妖族大将,而后摇了摇头,“拦不住的,他已经起势了。”
妖族大将身子一低,道:“陛下,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到底他陆去疾也不过是一个人族修士罢了,没有三头六臂。”
相柳凝视着那柄黑色光芒,轻哼一声:
“你懂什么?”
“他根本就不是人。”
妖族大将挠了挠头,根本不明白自家天子这话的深层含义才,他只知道一个道理,如今乾陵江面还有几十万妖族水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陆去疾耗死。
“陛下,我们可以用人海战术……”妖族大将嘴唇微张,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然而,话未说完,相柳便出声断道:
“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心思!”
“陆去疾要是能用人海战术磨死,当初就不会活着走下琵琶崖了!”
“传我命令,撤军!沿着乾陵江三大支流入大虞蜀州,鲸吞大虞南方!”
闻言,妖族大将咬了咬牙,心中虽有不甘,但还是依照相柳命令开始撤军。
在妖族大军开始撤军的同一时间,那一道极其刺眼的黑色刀芒直穿过人妖大军,抵达对岸的芦苇地,不偏不倚的拦住了乾陵狂生的去路。
天元帝看着黑刀天不戾,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个劲的呢喃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死……”
陆天行更是夸张,看到天不戾之后直接卸下了所有的戒备之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从藏器中掏出一坛子好酒,猛灌了几大口后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这当舅舅的可以歇着了。”
不同于天元帝与陆天行那般开心,此刻的乾陵狂生面色阴沉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看着身前释放着恐怖杀气的天不戾,扭头看向了乾陵江面,声音顿时一沉:
“人未至,刀先临,你就如此有自信拦下本座?”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雷霆之声径直从九天之上传来——
“不信你试试?老子的刀可不眨眼!”
此言一出,乾陵狂生如坠冰窟,心头顿时一颤,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境界,而是来自血脉至上的。
他尝试着往前迈出一步,然而,他脚掌尚未离地,身前的黑刀瞬间光芒四射,一道血色麒麟的虚影凭空出现。
它死死地盯着乾陵狂生,满是獠牙的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狞笑,好似在对乾陵狂生说:动一下,就死!
血色麒麟极为高大威猛,眼神实在太过瘆人,乾陵狂生如芒在背,一时之间竟然愣了神,不敢轻易挪动步子。
嘶嘶~
已经钻入乾陵狂生袖中的两条恶蛟忽然发出恐惧的吐息声。
恰在这时,乾陵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魁梧身影,其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袭绛紫行龙袍威压四方,宛若水中龙王,一路踏江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是,其一现身,妖族大军便开始后撤,似是为了避他锋芒,就连那妖族大纛都往后退了百余丈。
原本正在和大奉宫廷供奉厮杀的妖官在看到那一袭绛紫行龙袍后一个个像是见到鬼似的疯狂后撤,有的不惜搭上自己一只手臂也要撤退,生怕跑的晚了。
“怎么回事!?”
“这些妖官怎么一个个都怂了?”
“出什么事了!?”
站在江面之上的大奉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
有一四境供奉看到了那一袭绛紫行龙袍,出声惊呼:“快看,那是谁!”
“是大殿下!”
“是大殿下来了!”
做为大奉宫廷的供奉,不少人还是见过陆去疾这个大皇子的画像的,此刻自然是能出来。
“哦!?”
“那就是千年龙虎榜榜首的蛰枭太岁?”
“果真是天人之姿啊!”
“一人踏浪而来,五十万妖卒退避三舍,人间大风流啊!”
出身大奉六道之地的大修士此刻望着那一袭绛紫行龙袍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相比于大奉皇室大皇子的身份,他更喜欢叫陆去疾蛰枭太岁,因为这个名头是陆去疾靠自己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也是最令人心悦诚服的。
众人皆惊之际,却有一人站在岸堤之上神色极为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不用猜,正是李轻舟。
呼哧——
一道狂风骤然卷起千重浪花。
陆去疾魁梧的身躯从一众修士头顶飒然掠过。
众人高高仰起头,只为了多看一眼这位当今天下最有气魄之人。
大奉宫廷供奉不约同的抱拳拱手,纷纷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发自内心的喝出一声:“吾等参见大殿下!”
“吾等参见大殿下!”
出身大奉六道的其他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也低下了头,共道一声:
“参见蛰枭太岁!”
“参见蛰枭太岁!”
“参见蛰枭太岁!”
声音喊的比宫廷之人还要大声,且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每一声都是发自内心的。
哪怕是那些个最爱讲究辈分,资历的老修士举止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大奉修士向来只服强者,陆去疾十九岁独闯剑冢,引六千柄飞剑齐出,又拿下龙虎榜榜首,最后更是带着十五人闯入万妖谷,挽大厦之将倾,如此战绩?安有修士不服?
就算不服,当他们亲眼看到妖族百余艘战舰畏陆去疾如虎,主动退避三舍,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陆去疾,当得起他们这些江湖前辈的深深一揖。
陆去疾扫了一眼众人,只留下了一句“免礼”,随后一步出现在岸堤之上。
李轻舟看着陆去疾的脸,只问了一声:
“大天人走了?”
陆去疾脸上看不到任何波动,心头却是猛地一颤,“道爷为我遮掩天机,先走一步了。”
李轻舟什么都没说,眼角红了一分,只是踱步走上前,在陆去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