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哄笑里,君傲神色不变。
他缓缓抬手,在数十道目光里,慢悠悠竖起了中指。
指节泛白,金光隐现,漫不经心,却极尽狂傲。
在场天骄皆是一怔。
他们见过拔剑相向的,见过放狠话的,却从未见过有人面对二十余位破虚境强者,敢以这等手势辱敌。
“既不愿交,那就死。”
君傲语气平淡,像在碾死几只蝼蚁。
仙宫天骄中,一名破虚三段的灰袍青年勃然大怒。
他修行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一声暴喝,周身真气翻涌,一掌凌空拍下。
掌风撕裂虚空,锐啸刺耳,破虚三段修为尽数爆发,要将这狂妄之徒一掌拍碎。
君傲眼皮都未抬。
竖在半空的中指,轻轻一点。
嗤——
一道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拇指粗细,却灿若星辰,快得神识都难以捕捉。
掌力触之即溃,如残雪遇骄阳。
金芒去势不减,径直贯穿青年胸膛。
噗。
血雾炸开,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余力轰在后方巨石上,洞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根依旧竖着的中指上。
“法力……那是法力!”天魔宗黑袍青年失声,手中短刃险些坠地。
法力,是登天圣人的标志,是法则与本源相融的产物。
破虚境再强,也只配驾驭真气,距凝聚法力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道悟。
可眼前这人,分明只有破虚气息,却随手打出了法力!
“不可能!破虚境怎会有法力!他定是隐藏了修为,他是圣人!”有人颤声开口,满脸骇然。
姜尘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当萝卜是神原液堆出来的空壳,三年破虚全靠师尊砸资源。
可法力不行。
法则感悟、本源交融,这东西没人能替,只能自己一步步悟。
三年,从凡人到破虚,还凝聚了法力……
这等资质,岂是“妖孽”二字能形容?
他忽然觉得此前的鄙夷与不屑,可笑至极。
李长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低声道:“大师兄,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们修了数百年,连法力的门径都摸不到。”
顾清漪脸色惨白,咬着唇一言不发。
原以为对方是空壳,如今法力一出,谁是空壳,一目了然。
她们这些苦修数百年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才是真正的笑话。
仙宫阵中,鸣九天始终沉默。
他站在最末,此前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直到此刻,深邃的眼底才亮起一缕光,像沉睡的火山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本以为此行神藏,唯有姜尘能入眼几分。
后来见了荒古圣体,已有几分意外。
如今这萝卜一手法力,更是超出预料。
多少年了,终于遇上一个像样的对手。
他缓缓走出。
一杆漆黑战戟凭空入手,丈二长短,戟身暗金神铁铸就,刃上血色纹路流转,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单手握戟,戟尖直指君傲。
周身战意如渊,压得周遭雾气都停滞了几分。
君傲刚要动,梅映雪却伸手拦住了他。
清冷的眸子里跃动着战意,她盯着那杆战戟,声音微亮:
“这战天霸体,交给我。我倒要看看,妖族第一体质,有几分斤两,敢与我人族荒古圣体齐名。”
诸天体质榜,荒古圣体位列人族第一,战天霸体称尊妖族。
二者从未正面交锋,孰强孰弱,万古争议。
今日,正好分个高下。
“好。小心。”君傲颔首退开。
他能感觉到鸣九天体内沉而不发的凶戾之气,非同小可。
可他更清楚梅映雪的性子——遇强则强,从无退避。
梅映雪踏步而出,与鸣九天隔数十丈对峙。
鸣九天缓缓压下战戟,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荒古圣体……你可知,我本是万妖宫弟子。本体,是一只土鸡。”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旁人的事。
“未觉醒霸血时,在万妖宫任人欺凌。那些神兽后裔骂我是下等贱畜,残羹冷炙是我的饭食,废弃洞府是我的居所,连功法都是别人踩在脚下的残篇。”
“后来我被逐出宫,流落凡荒俗界,在市集鸡圈里抢食,被孩童追打。我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直到霸血觉醒那一日,整座小镇,被我的气息碾成了齑粉。仙宫长老寻到我,带回宗门秘密培养。此行神藏,我本为古神传承而来,以为不会有变数。”
“直到遇见你们。”
话音落,他手中战戟猛地一震。
轰——
血色霸血如同决堤洪流,自体内轰然爆发。
霸道无匹的气息席卷四方,脚下巨石寸寸崩裂,混沌雾气被冲得支离破碎,连远处那条神原矿脉,都微微震颤起来。
本体是鸡又如何?
霸血觉醒之日,他便是妖族之王。
神兽后裔,也要在霸体之下俯首。
万妖宫的几人听到这话。
脸色变得很复杂!
战天霸天,那是他们妖族的无上体质,可如今却成了仙宫弟子!
梅映雪面色清冷,金色气血如潮翻涌,与血色霸气遥遥相抗:
“废话完了?出手吧。”
鸣九天不再多言。
战戟横扫,漆黑刃身爆起丈许血芒,劈空而来。
梅映雪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金色拳罡如烈日横空,正面迎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呈环形炸开,周遭悬空巨石尽数掀飞,碎石齑粉漫天飞舞。
二人脚下巨石同时碎裂,各自退了数丈。
这一击,平分秋色。
梅映雪眸中战意更盛。
自入破虚以来,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能在肉身硬撼中接下她一拳的同阶。
鸣九天眼中也燃起了真正的炽热。
他霸体觉醒至今,同阶之中,还从未有人能硬接他战戟一击而不落下风。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
梅映雪拳势沉猛,每一拳都携荒古威压,金色拳罡接连炸开,如同一轮轮烈日坠落。
鸣九天战戟凌厉,每一戟都带着霸血凶戾,血色戟光纵横劈斩,虚空都被斩出细微涟漪。
二人从青铜巨门前战至矿脉龙首,又从龙首杀回混沌深处,所过之处,巨石成粉,雾气溃散,整片秘境都在二人的战斗中微微发抖。
全场天骄屏息凝神,看得心神剧震。
姜尘脸色铁青。
他自视甚高,两届大比横扫同辈,自认凡荒年轻一代难逢敌手。
可此刻看着场中激战的二人,他心知肚明——自己全力出手,在鸣九天手下撑不过百招。
而白菜,竟能与霸体战至如此地步。
“大师兄,神主到底在他身上砸了多少造化……”李长风声音发涩,握剑的手越收越紧。
顾清漪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与嫉妒:“我们为神山浴血奋战数百年,竟不如两个入门三年的新人……师尊也太偏心了。”
姜尘沉默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却没再多说。
偏心又如何?人家有偏心的资本。
君傲与妖妖立在远处观战。
妖妖桃花眼中凝着几分凝重:“战天霸体果然名不虚传,竟能与映雪打成这样。放眼诸天同辈,也算顶尖了。”
君傲微微颔首。
梅映雪的底细他最清楚——荒古圣体破虚一段,叠加神禁领域,身兼数种奇术,同阶近乎无敌。
可鸣九天竟丝毫不落下风。
而且,二人都未尽全力。
梅映雪还未用剑;鸣九天体内,也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凶戾气息,危险至极。
便在此时,又是一声惊天碰撞。
两道身影各自退开百丈,遥遥相对。
鸣九天低头看了眼战戟——刃身上,一道浅浅拳印泛着金光,虎口阵阵发麻。
他抬头望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女子,眼中第一次露出由衷的赞叹:
“能以肉身硬撼我战戟,你是第一个。荒古圣体,名不虚传。”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梅映雪活动着手腕,清冷的眸子里,战意炽烈如焰。
鸣九天深吸一口气,战戟横于身前。
眼底血色光芒骤然暴涨,周身霸血气息以恐怖速度节节攀升,像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终于要彻底苏醒。
“这底牌,本是留着应对古神考验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
“今日,你有幸先见。”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混沌都染成了暗红。
一股比先前强横数倍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全场天骄面色剧变,连呼吸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