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晨光微露。
神京,皇城。
金銮殿中。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崔渊立于文官之首,他微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天尘立于武官之首,神情严肃。
所有人都垂着头,没人敢交头接耳。
殿内,九根盘龙玉柱撑起穹顶。
柱身上的金龙,在晨光下栩栩如生。
殿中最深处,是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忽然。
金銮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一股莫大的威压,悄然在殿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窒。
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只见龙椅前。
虚空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
珠帘垂落,遮住了那张脸。
是人皇,李行歌。
只是不同于往日。
今天,众人惊愕的发现,陛下的怀里,竟抱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被金丝软缎裹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恢弘的大殿。
看到这一幕。
殿中不少朝臣,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陛下抱个孩子上朝,这是何意?
而站在最前头的左相崔渊,眼帘微垂,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猜测。
“陛下至,拜。”
尖锐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响起。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寿无疆。”
百官齐齐拜下。
“平身。”
李行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百官直起身,垂首肃立。
李行歌端坐于龙椅之上,怀里抱着那婴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今日朝会,朕有一事要宣。”
殿中霎时一静。
李行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正咧着嘴,冲他笑。
李行歌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随即,他重新抬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这孩子,是朕的族亲。”
他顿了顿。
“朕今日,要册封他。”
此言一出。
殿中众人皆是齐齐一凛。
册封?
册封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娃娃?
众人虽心有疑惑,却没人敢出声。
“传朕旨意,册封李承稷,为楚王。”
此言一出,整座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
满殿哗然。
“楚...楚王?”
一位朝臣失声惊呼。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捂住了嘴,可脸上的惊骇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楚王。
这两个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陛下登基称帝之前,封号便是楚王。
大楚仙朝的国号,亦是取自这个“楚”字。
现在,陛下竟要将这个封号,赐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意味着什么?
殿中不少老狐狸,瞬间品出了这背后那惊人的深意,他们的脸色,皆是齐齐一变。
要变天了。
一个三品文臣越众而出。
他中年模样,身子站的笔直。
此人名叫方承允,是礼部的一位侍郎,素来以耿直敢言著称。
他捧着玉圭,深深一揖。
“陛下,臣斗胆进言。”
李行歌看向他。
淡淡道:“讲。”
方承允深吸一口气。
“楚王之号,乃陛下潜龙时所用,于我仙朝,意义非凡,可谓是承载社稷之重。”
他斟酌着用词。
“此子虽为陛下族亲,然尚在襁褓,寸功未立,骤然加此尊号...臣恐,名实不符,难安天下人心,还请陛下三思。”
殿中不少人听了。
都是下意识的点头。
方侍郎说的不错。
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还不是陛下子嗣,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承载国运的楚王之号?
这若是以后陛下有了皇子。
那置陛下皇子于何地?
这岂不是取乱之道?
方承允进言后。
又有一些臣子,相继出列。
“陛下,方侍郎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
“此号太重,恐非幼子所能承受,陛下三思啊。”
殿中,一下子跪倒了一片人。
李行歌坐在龙椅上,看着反对的众人,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诸位臣工的顾虑,朕都知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正抓着他龙袍的一角,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孩子,担不担得起这个封号,你们说了不算,朕,说了算。。”
声音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反对的臣子,浑身一颤。
他们脸色齐齐大变。
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珠帘后那道平静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是什么人?
他可不同于前朝那个被世家架空的傀儡皇帝。
他是真正的天人圣者,是敢逆天而行的人皇。
反对他,那不是找死吗?
想到这。
众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承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重重叩首。
“臣....遵旨,陛下圣明。”
殿中百官,闻言也跟着拜倒。
“陛下圣明。”
李行歌见到无人再反对。
眼中露出了几分满意神色。
若是再有人不识时务。
他李行歌虽然不至于杀人。
但一个全族发配,却是免不了了。
“册封大典的章程,交由礼部去办。”
李行歌对着礼部尚书吩咐道。
后者急忙拜下:“老臣领旨。”
大局已定。
但众人心思却是各异。
李行歌可不会管这些朝臣在打着什么小九九。
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崔渊,眼中带着几分莫名之色。
见李行歌目光看来。
崔渊身子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捧着玉圭,走到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讲。”
崔渊缓缓直起身。
那张苍老的脸上,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郑重。
他开口了,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响起。
“必须,我仙朝初立,承前朝旧制,天下分州而治,各州设州牧一人,总揽一州之军政大权。”
殿中众人一愣。
不知崔相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崔渊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然,老臣以为,此制,有大患。”
此言一出。
殿中那些出身地方、或与各州州牧有牵连的官员,脸色齐齐一变。
崔渊恍若未觉,继续道。
“一州之地,广袤千里,生民何止亿万。”
“州牧一人,既掌军,又掌政,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
“如此一来,一州之内,州牧便是土皇帝。”
“长此以往,地方坐大,尾大不掉,朝廷政令,出不了神京。”
“此,取乱之道也。”
崔渊掷地有声。
这番话一出,殿中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有些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崔渊今日,竟会把这把火,烧在地方,烧到延续了几千年的州牧制度上。
崔相这是疯了不成?
他难道不知道,他这进言一旦传出,他崔家将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吗?
崔渊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撩起朝袍,重重跪了下去。
“故,老臣斗胆,启奏陛下。”
“请陛下,废除州牧之位。”
废除州牧。
这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州牧之制,沿用了几千年。
这是天下所有地方实权派的根基。
崔渊这一奏,等于是要刨了这些人的根。
“崔相,万万不可啊。”
一位与地方牵连莫深的大员,再也坐不住了。
他越众而出,急声道。
“州牧之制,行之数千年,骤然废除,恐天下动荡,还请崔相收回此议。”
“收回?”
崔渊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吓人。
“王大人,你是觉得,圣皇在位,这天下,还会乱吗?”
这位王大人脸色一滞,。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李行歌。
后者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刚好被他捕捉到。
他顿时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急忙道:“是臣老糊涂了,一时没想明白。”
他向着李行歌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道:“陛下,臣以为,崔相之言,甚好,老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崔渊瞥了他一眼。
继续道:“陛下,老臣以为,当废州牧,行军政分离之策。”
“一州之政,设布政使,由布政使掌管,理民生,收赋税。”
“一州之军,设镇州将军,由镇州将军执掌,司征伐,守疆土。”
“二者互不统属,皆直接听命于朝廷。”
“且当明文规定,这两个职位,满二十年必须轮换。”
“如此,则地方之权,一分为二。”
“军不能干政,政不能掌军。”
“地方再难坐大,中央之权,自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