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主街上的灯笼还亮着,但光晕比傍晚的时候薄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亮度。
钱多多把后屋那盏油灯端到了前厅,放在柜台正中央。
灯焰安静地亮着,偏着北方,纹丝不动,像一颗被钉在固定方向上的钉子。
他们几个人围站在柜台旁边,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谁也没有先开口。
兰濯池先蹲下来,伸手在灯焰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它没有温度。”
钱多多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温度。”
兰濯池说,“它看起来在烧,但手放过去感觉不到热。它不是在烧灯油,是在烧什么东西别的东西。”
云逸把小麒麟放在地上,它绕着柜台走了一圈,在那盏灯前面停下来,蹲坐好,仰头看着灯焰,没有叫,也没有后退。
它看了一会儿之后,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转了个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林枝意看了它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它想带路。”
“带去哪?”
“不知道。但灯焰指着北边,它也往北走。”林枝意把紫电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出鞘,“跟着去看看。”
五个人陆续出了门,阿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小麒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沿着主街往北走,在岔路口没有停顿,直接拐进了那条通往主殿方向的窄巷。
窄巷比主街窄了一半,两侧的墙壁很高,墙头压下来的阴影把月光几乎挡完了。
只有巷子尽头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又像是从墙壁本身渗出来的。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脚步声都被墙壁吸收了,没有回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
钱多多走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巷子是不是比我们来的时候长了一截?”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数着自己的步数。
从岔路口到巷口,应该只有四十步左右,但现在已经走了快六十步,仍然没有看到尽头。
林枝意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的巷口已经看不清了,被一层薄薄的、像是水汽又像是灰尘的东西遮住了轮廓。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步,巷子突然到头了。
前方是一座小院的门,青灰色的木门微微敞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灯笼的黄光,是一种泛白的、类似月光的冷色。小麒麟在门口停下来,蹲坐在门槛旁边,没有再往前走。
林枝意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没有发出响声,像是被油养过的。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些很细的草。正对面是一间低矮的屋子,屋门也是虚掩着的,窗纸已经泛黄,上面映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那个影子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印在窗纸上,像是从纸背面投射过来的,又像是本来就长在纸上的。
钱多多在后头咽了一下口水:“……那边有个人。”
“可能不是人。”
“你这么说我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