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走了後，游俊杰他们在菲利普欧乐比这边又看了一会儿。见打不起来了，深感遗憾，重新回去三楼的那个休息区坐下休息了。
休息的时候，张瑜低着头，在高中班级群里说着刚才遇到沈亢的事。
这个群，暑假的时候还挺热闹的，但是随着大家都上了大学，身边有了不一样的朋友，是越来越冷清了。
不过一听到有沈亢的事，立马有不少潜水的人就冒出了头来。
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的这个高中同学多少有点传彩了：先是一个福利院的孤儿，莫名其妙就忽然成了一个「大少爷」，还搞起了事业，属实是有一种「隐世龙王在我们班」的感觉，让大家好拉满，俨然成了他们高中记忆的一个符号。
就连平时，和北卢大学城那边的同学交流的时候，大家都会顺嘴问上一句「对了，沈亢不是也在你们那吗？他现在在干什麽呢？」。
於是，也零零碎碎又了一些新的消息，什麽沈亢开了几家校园店啦，开了什麽网站啦之类的。这些消息，也会经由他们，传入到这个班级群里。每当这时候，群里也会短暂地热闹起来。
而现在，看到关於沈亢新的消息，看着张瑜把沈亢「批发大白菜一样买电脑配件」「加价一千买一百的东西」「菲利普大领导主动问候」等等全都说了出来，群里也再度短暂地热闹起来。
大家围绕着沈亢讨论起来，有人感慨着「豪门就是不一样，买东西竟然都是用蛇皮袋」，有人说「沈亢还跟菲利普的高管认识？那我家买菲利普的冰箱找他能不能便宜点？」，还有人说「他那边要不要寒假工？我在家天天被我妈嫌，还不如寒假出去打工赚点钱」等等。
大家聊着聊着，也聊到了沈亢干嘛去了。
「不知道。」
张瑜手指头在手机键盘上按着字，「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听他叫电话那头的人老板。」
「他还有老板？他自己不就是老板吗？」
「不知道，反正他叫对方老板。」……
万子豪坐在一边，也拿着手机看着班级群里的消息，但是没有发言。如果没有沈亢那一茬，那他现在肯定就在群里说自己的「事业」了。但是现在有了沈亢这一茬，他现在再说那些，就挺没意思的了。
这让万子豪心里挺郁闷的，而现在，看着群里的话题到了这，他忽然心里一动，手指头，也在手机键盘上按了起来。
「我也听到了，而且不是李老板王老板这种，就是单纯地叫了一声『老板』，听着跟上级说话一样。」
万子豪这麽一带头，有人立刻打字跟上。
「上级？难道说，沈亢他其实就是一个站前台的，背後其实还有人？」
「这麽一说，好像更合理啊。」
「那沈亢不是老板，就是个管事的？」……
万子豪看着群里的这些消息，舒服了些。甚至他自己都越想，越觉这麽回事：你说，本来好好的一个福利院孤儿、有为青年，怎麽就忽然堕落成了万恶的资本主义代言人、豪门大少了呢？
亿万富翁的爸妈突然找上门来了？
太扯淡了。
与此相比，好像还是现在这种，沈亢只是因为某些因缘际会的巧合，成了某个大佬需要的某种工具，更加合理。嗯，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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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有把沈亢彻底「拉下神坛」，但至少也没有之前那麽高了。
这个新的「可能性」的出现，也让群里更加热闹了，毕竟，他们之前都已经认定了沈亢成了豪门大少、安家也是沈亢开办的了，结果现在，好像有反转？
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有些人就觉这个可能性很有道理啊，不然的话，为什麽沈亢一个福利院的孤儿，忽然就发达成这样了？也有些人觉就是一个称呼，你们会不会想多了？
大家各说各的，最後有个人忽然说，殷明阳不是跟沈亢最熟吗？问殷明阳啊。
於是大家纷纷私聊殷明阳，让他来群里说说看。
然後殷明阳还真来了。
他先发了一个蛋疼的表情。
然後发了一个血淋林的刀子的表情。
又发了一个很愤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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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才打字。
「那个老板，应该就是方诗琪她爸了。」
殷明阳坐在网吧里，现在确实很蛋疼。
他本来今天和黄晶约好了，晚上去吃饭，然後去看电影，最後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结果没想到，方诗琪临时来了个电话，把黄晶叫走了。
殷明阳当时就很蛋疼，想让黄晶推辞掉，结果黄晶说推辞不掉，说方诗琪现在心情不太好，她要去陪陪她。
殷明阳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他套子都买好了，《出师表》也会背了，正要实践一番沈亢传授的宝典呢，怎麽就这麽没了？
於是又继续缠着黄晶，让她推辞掉方诗琪那边。
黄晶也就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一遍：原来，今晚方诗琪家要请沈亢吃饭，方诗琪本来也说好了一起吃的，本来方诗琪对这件事还很是兴奋期待呢，结果方诗琪的爸爸忽然临时变卦，让方诗琪今晚出去吃。
方诗琪自然不乐意，但方父平时对这个女儿很温和，关键时刻，一严肃起来，方诗琪也不敢说什麽，最终也只好同意了。
然後，就这麽气鼓鼓地出来了，打电话让黄晶过去陪陪她。
黄晶非常抱歉，但她必须要去陪陪方诗琪。
殷明阳听了後，也没辙，就只好一个人蛋疼地跑来上网了，但是心中的郁闷一直没有散去。所以刚才听到人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才会连续发了好几个表情，这才在群里打字。
而殷明阳的这个答案一出来，让大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方诗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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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问。
殷明阳也就继续在群里打字解释。
「方诗琪是我们去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她爸是省商务厅的副厅长。」
「副厅长？！」
「我去！真的假的啊！」
「我还以为他就是做做生意呢，怎麽现在还跟商务厅的副厅长扯上关系了啊？」
「这算不算官商勾结？」……
殷明阳的这个「内部消息」一出来，确实够劲爆，让群里都炸开了。就连刚才没有冒头的一些潜水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冒出头来了。
毕竟，这种「大领导」，他们平时也就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而已，没想到有一天就跟自己身边认识的人扯上关系了。
大家震惊之後，自然也有人怀疑，殷明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殷明阳於是就把他们怎麽认识的方诗琪他们，简单地说了一下。
群里的消息速度，也一下比之前快多了。
「这下子老板就合理了，我听我爸说过一些这种东西。你要是接了领导的电话，直接叫领导，那特傻，所以不少人就叫老板。」
「那你之前不说？」
「我不是没想到吗。」
「好家夥，副厅长请沈亢吃饭？」
「不是，张瑜，我记之前说，沈亢接电话的时候，好像还有点不想去？」
「副厅长请吃饭，他都不太想去？我了个去啊。」……
张瑜低着头，按手机按致勃勃。
万子豪则是看着手机屏幕，刚刚才舒服了一点的心思，愈发郁闷了。
……
另一头
方天明家
方天明家的房子不算大，客厅收拾净。沙发是棕色皮面，靠窗一边摆着一张红木茶台，茶台上搁着一套深色茶杯。墙角有一盆绿植，叶子油亮。
电视开着，声音很低，正放新闻。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方天明、梁思远、顾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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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远坐在沙发正中间，背靠算紧。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西装，领带解了，领口松着，显意些。
顾锦华坐在他右手边，坐矩，包放在脚边。
方天明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家居服，深灰开衫，手里捏着一个白瓷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杯子里的茶叶。
罗立青端了果盘过来，说「你们聊」，便准备去厨房忙活了。
只是刚迈出一步，脚步就停下了，回过头来，问了方天明一句：「老方，他吃菜吃不吃辣的？」
梁思远有些意外，又有些，然後温和一笑，「嫂子客气了，我这个人还是能吃点辣的。今天我们是来做客的，主要看你们，你们随意就行。」
方天明面色没变，就只是笑了笑，「今天有个客人来我家吃饭，我爱人问的是他。」
随後，对罗立青说道：「他是阳城本地人，多半是吃辣的。」
罗立青点点头，「行，那我就按正常地烧了。」说完，也就走了，去厨房了。
「……」
梁思远有些尴尬。
不过他倒也是见过大风大浪，很快这一茬就过去了，主动转移了话题：「方厅，本来该我请您到外面坐坐。但顾经理说，年前方厅事情多，家里方便些，我就厚着脸皮上门了。」他说气，语气却很松，像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方天明笑：「家里好，家里清静。梁总监来阳城几天了？住习惯吧。」
梁思远说：「住行，就是南方冬天屋里比外面还冷，我有些不适应。不过在总部也差不多，开会坐久了，脚冷。」
他说着，伸手去端茶杯，动作很稳，喝了一口，放下，「我这个人，喜欢讲效率。这次来，一是看看这边的春节市场，二是想和方厅碰个面。後面西南几个省有些动作，要跟地方多通气。」
方天明点头：「菲利普是大企业，能来千林发展更多业务，我们肯定欢迎。有什麽需要厅里配合的，顾经理直接跟我们业务处对接。」
梁思远笑了一下：「方厅客气。程序的事，我们有专门的人跟着。我今天来，不是给方厅添麻烦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千林这边对『消费升级试点』的大致想法。菲利普在国外做了几十年，产品线从大家电到个人护理都全。如果省里要树标杆企业、推试点品类，菲利普完全可以承担一部分。这也是总部那边愿意看到的。」
顾锦华在旁补了一句：「梁总监的意思，是菲利普在千林可以多做一点实的事。比如春节大促，我们已经在阳城几个卖场铺了活动，後面如果省里有统一的消费升级推广，菲利普愿意配合，也可以参与。」
方天明听完，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他拿起杯子，吹了吹，像在等茶再凉一点，然後才说：「消费升级这个事，上面有精神，下面在摸索。省里呢，确实在研究，大方向是要促进消费，让老百姓愿意花钱，但具体怎麽搞，还在听意见。菲利普有成熟的方案，也可以拿来看看。」
他停了一下，看向梁思远，「不过试点这件事，也不只是商业行为，省里考量的东西会多一点，比如能不能带动本地就业，能不能把一些配套落在本地，能不能跟本土企业形成联动。这个，我相信梁总监也理解。」
梁思远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麽波动：「理解。菲利普在中国也不是只做销售，我们在华南、华东都有基地。如果千林这边有好的条件，有些配套也不是不能谈。」
他说「不是不能谈」时，声音不大，但故意把那个「谈」字咬重，像在告诉方天明：菲利普走到哪里，都是地方上争取的对象。
方天明像没听出那层意思，只笑着说：「那好啊。大企业有这种意愿，我们非常欢迎。我让业务处把资料先收着，年後开个专题会，大家坐在一起聊。顾经理，你这边也把菲利普能做的、想做的，先理一理。尤其是本地采购、本地用工这些，能写实的写实，能写虚的写虚。这样厅里报上去，也好说话。」
顾锦华连忙点头：「好，我这边明天就整理，争取年前给方厅送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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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远看了顾锦华一眼，没接话。
他知道方天明这套说辞。什麽本地采购、本地用工，就是地方上惯用的「外企要落地，先交投名状」。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话里话外，把你当客人，又把你当变量。梁思远心里清楚，自己在方天明这儿，不是唯一的路。
可他觉菲利普的牌子摆在那里，方天明就算再想养本土企业，真到了抬桌子的时候，也菲利普留个位。因为千林这麽个地方，想撑「消费升级」的场子，没有外资品牌站台，脸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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