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方天明的书房後，沈亢打量了一下，对於这种领导干部的书房还挺好。
只见，方天明的书房不大，但收拾整。一面是实木书架，看进去，可以见到一些《求是》、《新华文摘》什麽的，另一面，是一张红木书桌。
书桌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实事求是」的字画，旁边是一张方天明去下面地市调研时拍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田埂上，旁边是几个穿衬衣的当地干部，背後是大片的稻田。看着不像是商务厅的，倒像是农业厅的。
「坐。」
方天明顺手带上门後，拉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书桌前，伸手比划了一下，对沈亢这样说到。他自己，则是去拿了热水瓶，倒了两杯茶过来。
沈亢伸手接过一杯，这才在书桌前坐下，也看了一眼书桌：书桌上，中间是几张文件，右手边有一台电脑，左边有一叠文件。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一叠文件纸轻轻翻角。
「这是家政行业的一些东西，」
方天明在书桌後坐下，放下茶杯，点了点书桌中间的那几张文件，然後一笑，「你们安家的工作进程很快嘛，从我们这补贴都拿了不少。」
沈亢说：「正巧向全省另外的一些城市发展了，急需大批的人员，这才有这麽多的人员培训补贴申请。」
方天明点点头，「别担心。你们拿多，我们越高兴，那说明这方面的工作是在切实推进的。」
他也是前几天想起了沈亢来，才让人把相关的东西拿过来看了下，结果让他挺满意的，安家解决了不少乡镇人员的工作问题。
「你们安家在阳城，我看也是发展不多了，现在我去什麽区，都能能看到你们的人骑着电瓶车穿街走巷的，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先对安家家政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後，方天明又说道：「去年下半年全球金融危机，我看对於你们安家好像没什麽负面影响，反而是有一家公司倒闭了，让你们捡了个漏，低价拿了他们一批库存，开始卖起了电饭煲来。」
说到这，方天明笑了起来，「做家政的开始卖起电饭煲来了，我在这之前还真是从没听说过的。而且你还不是只卖一次，现在又还卖起电动牙刷来了，那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卖电视、冰箱、洗衣机啊？」
沈亢啄磨了一下方天明这话的意思，略一想後，说到：「现在还不敢想，这些大东西的投资力度还是比较大的，不过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可能是真会卖的。」
方天明向他看过来，问道：「要真到那时候，就还是像这次的电动牙刷一样，你们自己做、用自己的牌子、自己卖？」
沈亢点头，「嗯。」
方天明也点点头，暂时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麽。略一片刻後，才笑着叹了一声，「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到底是活泛，我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过，原来家政也可以不止是家政，竟然还能卖东西。」
「现在全球金融危机，外贸困难，很需要内需增长。现在上面有一些想法和政策，正在准备落实，其中一个，就是消费升级。」
说到这，方天明停了一下，道：「我说的这些东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沈亢点头，「明白。」
他不仅「明白」方天明让他自己知道就好、别到处乱说的意思，还知道方天明口中的「一些想法和政策」，具体是什麽东西。其中，对於他这种老百姓来说，最耳熟能详的，就是家电下乡了。
那可是一块真正的大肥肉。不过家电下乡，是采取省级申报，中央招标的形式，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参与的，安家现在的体量，也就卖个电动牙刷了，是进不了这个名录的。
「所谓消费升级，」
方天明也继续说了下去：「具体来说，就是让手里富裕的家庭，升级一下生活品质。就好像你家有个几年前买的老式半自动洗衣机，洗完衣服还要你自己手动去把衣服拿出来、放进另一个滚筒里甩干，这就挺麻烦的，如果比较富裕的话，完全可以买个新的全自动的，这样全程不用你自己动手，生活品质是大大提高了。」
「你们安家现在卖的这个电动牙刷，替换传统牙刷，也是对於生活品质的提高嘛。」
沈亢似乎明白了方天明今天叫他过来的意思，「大哥，我们安家，也能进这个消费升级的名单？」
方天明哭笑不这小子，之前说叫自己大哥，现在还真这麽叫起来了。
不过他倒也没纠结这点，点点头、又摇摇头：「从产品上来说，全品类你们目前肯定是进不了的，但是单品类，还是对口的，就是资格还是差了点。」
说到这，方天明还开了个玩笑，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我以前去参加琪琪的家长会，要评三好学生。我倒是想让琪琪拿，但是琪琪每门课就六十分上下，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就算我强行开口，我也说服不了老师。」
沈亢一听，心里暗自有些疑惑。
虽然方天明没有明说，进入消费升级的企业名单会有什麽好处，但是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好处肯定少不了，估计又是各种补贴，就算企业亏本卖都能赚钱的那种。
这种甜头，他已经吃过一次了：他的安家，就是领着政府的补贴的，这边每培训一个人，政府那边都有补贴，差不多可以相当於政府花钱帮他培训人员。
这也就是，沈亢康正阳他们，为什麽有底气同时向10个市发起攻击，还不需要沈亢的其他产业给安家家政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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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家政人员培训补贴是给安家家政的「血包」的话，那麽，这个消费升级名额，搞不好就是给安家科技的一个「血包」。
所以，这个消费升级的企业名单，沈亢还真挺心动的。
只是让沈亢不解的是，方天明怎麽好像上赶着，希望自己能进去呢？
自己也就是和方天明见过几次，其中大多数时候，还都是从方天明这边薅羊毛，也没有输送过利益啊。
要说是方诗琪那边的话，那也更加不可能了，自己都明确表达了，自己对方诗琪没意思、甚至敬而远之了，方天明不可能听不出来。
所以，究竟是什麽原因？
沈亢一时想不出来。
不过这也不重要，方天明的态度出来了就够了。
沈亢也就开口了：「那我大侄女要考到多少分，大哥你才能给她申请个三好学生呢？」
「……」
方天明脸皮子抽了抽。
之前在饭桌上、听这小子说他自己是个孤儿的时候，自己当时心里还有点可怜他，但是没想到，这小子有的时候是真抽像，大侄女都叫上了，让人哭笑不
「行了，也别说你大侄女的事了。」
方天明没好气地瞪了这小子一眼，「直接说正事。我觉现在做的那个安家科技，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别人一听安家，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做家政的。我要是说，让安家也进名单，别人怎麽想？我让一个做家政的进这个名单？原因就是他们临时又开了个皮包公司？第一印象很致命啊。」
「所以，就需要一些可以『震住别人』的东西。」
方天明看着沈亢，「比如说，这不是春节了吗？要是在电动牙刷方面，菲利普、又或者是欧乐比，竟然卖不过一个我们阳城本地的企业，就让人惊讶了。」
沈亢懂方天明的意思：他是想让安家在春节档销售方面发发力，就算从全国范围、长周期来看，安家肯定是卖不过这两家，但只要在阳城、在春节期间，安家能暂时盖过这两家中的其中一家的销售数据，方天明就有理由提出，把安家加入到这个消费升级的企业名单里去了——你别管从长周期大范围来看怎麽样，就问你，现在、在阳城，安家电动牙刷的销售数据是不是超过了菲利普吧？这说明这家企业很有发展潜力啊！然後巴拉巴拉……
沈亢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了下後，来了这麽一句。
「超过一家就行？怎麽感觉还是不太保险。要不，直接超过两家的总和呢？我感觉这样，好像更能『震住别人』，更保险一点。」
众所周知，他这个人，向来比较谨慎，做事求稳。
方天明则是沉默了。
「……」
他都不知道说什麽好了，沉默一会儿後，只能感慨：「到底是年轻人啊，就是气盛。」
沈亢下意识接了句梗：「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这年头，虽然《征服》这部电视剧早有了，但是这个烂梗还不流行，方天明也没有想到这个电视剧，只是笑了下，「说也是，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然後点点头，「你要是能做到，自然是更好。不过还是我前面说的，只要能超过两家中的任何一家，我也就有话说了。」
「行，那我努努力。」……
正事说完了，两人也就一边喝着茶，一边扯起了闲天来。
方天明问到了上次给他介绍的那个佳能的李总，两人的合作谈麽样了，沈亢就说一片大好。聊着聊着聊到学习，方天明问他平时忙着工作，这次期末考试成绩预期怎麽样，沈亢就说有希望冲击奖学金。
聊了半天后，沈亢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识趣地告辞了。
「……时间不早了，我是时候回去看书了。大哥，你也让我大侄女回来吧，再游下去我怕她游脱皮了。」
走的时候，沈亢终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还问了方天明一句：「大哥，你这麽帮我是为啥啊？我也没给你送过礼啊。难不成，当年把我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就是你？」
方天明都笑了，笑骂道：「胡说八道。」
顿了顿，又道：「你到底是我们阳城本地的企业，而且从解决就业方面，你比一些更大的企业、贡献还要大，也许这就是原因吧。」
然後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夫妻俩人把沈亢送到门口後，看着电梯门关上，罗立青就回去客厅看电视了，方天明则是站在门口没动，又想了会儿心思，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要是别人、比如说梁思远、顾锦华他们这些人，跟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那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是沈亢本身就是一个18岁的小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说出来，反而是让他感觉更亲近。
就算没有琪琪的那层关系，两人目前，也算是成为朋友了。
至於帮助沈亢的原因，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他觉沈亢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说不定以後，他这个安家科技，会发展成本省的一个综合性家电大企业。
虽然这个想法，从目前来看，有点扯淡，但是说不准呢？毕竟，沈亢一开始做安家家政的时候，也没人想到，他会去做家电；沈亢捡漏别人的库存，卖电饭煲的时候，也没人想到，他半年後开始做自家研发的电动牙刷了。照这麽下去，接下来也许就是电风扇、电冰箱、电视……
光是一个安家家政，就给阳城解决了多少就业人口？要是安家科技真发展起来，届时安家家政肯定也会同步发展，到时候又会给千林省解决掉多少就业人口？这些人在本地的生活、消费，又会再支撑多少岗位？
把机会和资源，给安家这样的企业，显然要比给菲利普那样会把收益带去别的地方的企业好。
当然，目前来看，菲利普还是要留住的，是要给资源的，千林省还需要它。不过也不冲突，名额又不止一个，大家可以一起上嘛。
只是在其中，加上一个安家的名字而已。
想到菲利普，方天明又想到了沈亢之前说的「超过两家总和」的话，不禁一笑。
他也年轻过，年轻的时候，还是两大国太空竞赛的末期，他受到影响，当时还自信满满地要成为华夏第一个冲出地球的太空人呢。
结果现在，华夏第一个上太空的太空人倒是有了，但不是他。他也就是，当一个千林省的小小副厅长罢了。
另一头
沈亢开车回了深澜水岸，一上楼、进门之後，就径直去了卧室。
途中经过客厅，周曼和何秋竹在看电视，面前放着果盘，周曼还叫了他一声：「刚买的水果，过来吃一块。」
「没空。」
沈亢大手一挥，头也不回，直接奔卧室：「正忙着跟菲利普和欧乐比打商战呢。」
「……」
周曼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又抽什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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