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铃木家。
处理完集团的事,铃木绫子难得的没到晚上9点,就下班回了家。
刚走进玄关,客厅里就传来一道声音。
“回来了?”
铃木绫子身体顿了顿,随后面色自如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望着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女人,微笑问好:“母亲,晚上好。”
铃木朋子眼皮子都没抬道:“我不好。”
铃木绫子柔柔一笑,没在意母亲话里的火药味,目光往楼上看了看,好奇道:“妹妹还没回来吗?”
听到这话,铃木朋子的语气更不善了:“心都野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这个当妈的。”
这一句话,点了两个人。
铃木绫子好似没听懂,故作疑惑道:“这不是好事吗?母亲您不就是希望园子能多往弟弟那边跑跑。”
“好个屁!”
铃木朋子忽然爆了句粗口。
在女儿面前她也懒得去端什么女皇的架子,直接把杂志往桌上一拍:“我是让她去找老公的,不是成天想着怎么认个妹妹、给我找个女儿回来的!我是缺那一个女儿不成?”
“家里已经有两个了,还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再来一个,是嫌你妈命太长?”
铃木绫子想说一句您是不缺女儿,倒是缺一个儿子,不过见母亲正在气头上,她也没在火上浇油。
目光落到桌上的那本杂志,铃木绫子拿起端详了一番,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赏:“弟弟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现在是夸照片的时候吗?”
铃木朋子斜了她一眼:“你弟弟这次去大阪,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去干嘛的?”
闻言,铃木绫子放下杂志,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回道:“弟弟去大阪,难道不是为了采风,给新书找灵感吗?”
“采风?”
这话说出来,铃木朋子就笑了。
“那你说说,他采的是什么风?南风还是北风?春风还是秋风?”
“......”
铃木绫子沉默下,皱眉道:“母亲是担心......池波女士?”
“我不该担心?”铃木朋子冷冷盯着自己的大女儿。
铃木绫子不为所动:“她只是弟弟的老师。”
铃木朋子嗤笑出声:“你别告诉我,你真就是这么想的,那我会后悔当初怎么把你给生了下来。”
大小姐没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茶杯。
铃木朋子盯着女儿的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语气冷了下来:“你弟弟这趟去大阪,到底是为了写书,还是为了他那个老师,你比我清楚。”
“池波静华这个人,我刚接手铃木家时跟她打过一次交道,关西武家的女人,看着温温柔柔,实则说离婚就离婚,一点余地都不留。”
铃木绫子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母亲多虑了,池波女士的为人我也有耳闻,弟弟拜她为师学剑道,不管是因为什么,两人应该都不会越界。”
“是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
铃木朋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撑着额角,心情不佳:“她现在是不会越界,但你弟弟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想做成的事,什么时候做不成了?”
“人心是肉长的,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磨。”
“今天不动心,明天不动心,后天呢?面对一个在全世界面前给她冠过姓、现在又千里迢迢跑过来的男人,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铃木绫子陷入了沉思。
许久才抬眼道:“母亲,您担心的到底是她撑不住,还是弟弟撑不住?”
铃木朋子翘着腿,没有说话。
母女俩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回答,向来到是其她女人围着他团团转,小男人可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去追求过一个女人,甚至连老师都认了下来,走起了迂回路线。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铃木朋子忽然放下腿,抄起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
铃木绫子好奇:“母亲您这是......”
“给你妹妹打电话。”
铃木朋子头也不抬:“这学也别上了,等你弟弟从大阪回来就结婚,明年我要看到大胖孙子,最迟后年,不能再拖了。”
铃木绫子无奈:“不至于吧......”
“不至于?”
铃木朋子抬起眼,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不会觉得池波静华这个女人,会是个什么好相处之辈吧?”
铃木绫子沉默。
母亲说得没错,池波静华的资料她也早就看过,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与气质,确实特别受男人的喜欢。
尤其是对方的家世也只比铃木家稍差一点。
这可是铃木家最大的优势。
铃木朋子没真打电话,放下手机,给女儿分析起当前局面:
“你弟弟的性格,你我都清楚,重情,念旧,吃软不吃硬,你对他好一分,他要还你十分。
池波静华这女人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原因还是因为你弟弟好心办了坏事,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以林染的性子,会没有愧疚?”
铃木绫子点头。
肯定有。
要知道,那个时候,两人才见过一次面,池波静华却能做到这种地步,是个男人都很难不心有所动。
更别说,林染本身就是个多情之人。
他只会更愧疚,然后被对方情不自禁地吸引,爱上对方。
而作为母亲,吃过的盐比两个女儿吃过的饭还多,铃木朋子看得更远。
她看着女儿说道:
“你和园子如果还抱着现在这个慢慢来的想法,等这个女人一旦决定下场,很可能就是摧枯拉朽之势,到时候你们谁都不是对手。”
商业女皇到底是商业女皇。
哪怕隔着一个东都和大阪的距离,甚至只在很久以前见过一次面,但她依然把当下的局势看的清清楚楚。
要知道。
林染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骄傲之辈?
虽然看在林染的面上,她们能接受彼此的存在,但以各自的骄傲,私底下谁做大谁做小,可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除了宫野明美这个无冕之王不争不抢之外。
其他人,可都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别人。
在铃木朋子看来,如果自己两个女儿还不能把名分确定下来,那到了最后,再想做大,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目前威胁最大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位不败女王妃英理。
她毕竟是林染的第二个女人,先入为主,而且本身实力也不容小觑。
另一个,自然就是池波静华。
哪怕林染现在还没拿下对方,铃木朋子也认定这只是早晚的事,没有女人能抵挡住她那个小染染的魅力。
而池波静华的性子,光从她认识林染后所做的几件事就能看出来。
这女人,也绝非甘于居下之辈。
离婚离得干脆利落,独居过得云淡风轻,面对林染这样的小男人也能保持师者的威严,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想着,池波静华就没忍住隔着睡衣揉了揉胸,心口痛。
自己给两个女儿创造了这么大的优势,结果这两个货拿着一手好牌,在那里给她一张张拆开走单,还是人吗?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自己吃了算了!
铃木朋子越想越气,直接开骂:“你还是当姐的,跟你妹妹一个熊样,我真是白养你们长这么大,简直丢我的脸。”
铃木绫子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毕竟我们面对的......都是长辈,经验不足,母亲您应该理解的。”
“少在这里试探我。”
铃木朋子斜了她一眼:“就你这点道行,还嫩了点,但凡你妈我年轻十岁,你们姐妹俩现在都得管他叫爸爸。”
“......”
闻言,铃木绫子难得面部表情有些微微失控,实在是这话太直接了些。
没办法,铃木朋子也急啊。
本来这是她先看中的男人,后面为了女儿,她主动让路,结果两个女儿都是废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染身边围上来的女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偏偏自己还不能出手。
这换谁,谁能不急?
铃木朋子站起身,朝楼上走去,恨铁不成钢的丢下一句话:
“得林染心也,池波也!你们姐妹俩好自为之!”
铃木绫子默然,不置可否。
目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才拿起那本被母亲摔在桌上的《时代周刊》,翻到封面那一页。
照片里,少年站在圣保罗大教堂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
许久,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确实是司马昭之心。
这个“司马昭”,不止是池波静华,也不止是林染,还有她这位在家里拍桌子骂人的母亲。
谁的心思都不比谁少。
..........
大阪,池波宅。
吃过晚饭,和叶就准备走人回家了。
“静华阿姨,大大,我先回去了。”
打了一下午的剑,林染这会儿也累得不行,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听到大弟子的招呼,也是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从吃完饭就开始说了。”
7点吃的晚饭,硬是赖到了9:30。
中间经历了喝茶、吃水果、看电视、聊八卦、再喝茶、再吃水果,全套流程走了一遍,才终于舍得挪窝。
被揭了老底,少女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回呛一句,池波静华走了过来,叮嘱了句:“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个消息。”
“嗯嗯。”
和叶点点头,然后回头看向沙发上瘫成一团的林染,不满道:“先生,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弟子吗?”
林染斜她一眼:“关心你?”
“是啊!”
和叶理直气壮道:“人家可是个女孩子,大晚上走夜路,很危险的!万一碰到什么坏人,先生你就没有可爱的开山大弟子了。”
林染:“呵呵~”
呵呵一笑,道尽一切。
和叶就和小兰一样,她们走夜路,危险的不是自己,而是不长眼的倒霉蛋。
真以为武将是说着玩的啊?
而且在她明知道这个少女是自己弟子的情况下,都不用想,和叶回家的路上,替他跟着的人不会少。
理是这么个理,但没得到先生的关心,少女还是很不开森。
不开森,她就要给先生找麻烦。
和叶嘟着小嘴,转头叮嘱池波静华:“阿姨,你可得小心大大!我看书上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要是大大控制不了自己,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教训他,您可千万不要自己出手。”
池波静华听得微微一笑,目光在沙发上的林染身上轻轻一扫,没有说话。
林染则是一头黑线,恨不得当场清理门户。
“滚滚滚,赶紧走,别逼你家先生骂人,再不走,明天的数学作业加倍。”
“哼~”
和叶冷哼一声:“大大,你真是狗咬吕、吕......吕啥来着?”
池波静华提醒了下:“吕洞宾。”
“对!吕洞宾!”和叶一扬下巴:“大大,我这是在救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要是静华阿姨动手,我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染扯扯嘴:“滚不滚?”
眼瞅着林染要坐起身,少女刷的一下溜到门口,探进来个脑袋,做了个鬼脸,气势十足道:“滚就滚!”
毕竟那是自己的先生,她哪能真对他动手,那自己不就成了冲师逆徒了?而且自己还有求于人呢。
“先生,别忘了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唠叨了好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少女这才哼着欢快的小曲儿,马尾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院门口。
池波静华将人送到门外,看着和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带上门,重新进屋。
林染听着脚步声,瘫在沙发上吐槽着自己的开山大弟子:“老师,你别听和叶瞎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嗯,清楚。”
池波静华轻轻颔首:“帝丹高校的学霸,数学界的新星,文学界的传奇,少女们的杀手,王妃的爱慕之人,最风流的才子......”
“停停停!”
前面几个称呼林染还听得挺乐呵,后面越听越不对,赶紧叫停,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
“老师,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称呼?”
“和叶告诉我的。”
池波静华素手在胸前交叠,淡雅如兰地看着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林染恨得牙痒痒,这丫头片子,亏他刚才还答应明天去她家吃饭,转头就在老师面前给他上眼药,好一个孝顺徒弟。
“这都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都是太阳报那群狗日的坏我名声,我和王妃完全是清清白白的,就是单纯的读者和作者的关系。”
听到“清清白白”这个词,池波静华微微挑眉。
她冷不丁问道:“那你我呢?”
林染顿时哑然。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和王妃是清清白白的,但却没办法说自己和老师也是清清白白的,他骗不了池波静华,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池波静华看着沉默的少年,心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一次不能太着急,容易伤害到他。
敲打这种事,点到即止最好。
她话锋一转:“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早起跟我练剑,把你这些天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啊,还来!”
挥了一下午的剑,林染的肩膀到现在还是酸着呢,听到这话赶忙从沙发上弹起来:“不行了不行了,今天的字还没写呢!老师,我先回房了,晚安!”
说着,小男人加快脚步,溜达回屋。
池波静华望着他匆匆的背影,微微莞尔。
............
房间还是上次的房间。
甚至里面的布置,还和林染上次走时没什么变化。
知道自己的学生要过来,池波静华已经提前些天就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连被子都拿出去晒了三天。
林染一进屋,就往床上一躺,把脸埋在被子里,闻着那满满的阳光味,舒服的呻吟出声。
“嗯~”
这一声,舒服的有些过分。
紧随其后走进来,准备问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池波静华,听到这声呻吟,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到床上。
林大作家正跟个孩子似的,在床上拱来拱去,还把脸埋在被子里蹭蹭,翻个身,再蹭蹭,两条腿还配合着蹬了几下。
在床上装了好一会毛毛虫。
林染才一个反向鲤鱼打挺,坐起身,嘴里嘟囔着:“花香,被香,都没有老师香啊......”
话刚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就瞅到门口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倩影,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老师,您走路怎么没声啊?”
池波静华走进来,淡淡道:“是你自己太专注了。”
林染沉默了一下。
被抓了个现行,他也没慌,充分发挥文人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厚脸皮精神,嘿嘿一笑:“这不是都和老师您学的嘛!学生要时刻学习老师您的优点。”
池波静华悠悠道:“你有些地方和我确实很像,但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处处学我。”
“为啥?”林染疑惑。
池波静华微微偏了一下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已经有人说你长得像我儿子,我怕再像下去,以后解释不清了......”
林染:“......”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他发现了,自己这个看起来清冷出尘的师尊,其实私底下是带着那么一点腹黑的。
只是平时在外人面前不表露出来,偶尔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毒舌,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小男人也语气幽幽道:“老师,您不觉得您这是在叠bUff吗?”
“什么?”池波静华微微挑眉。
“本来就已经有了师生这层关系......您这么一搞,又凭空多出一个母子的禁忌来。”林染摊了摊手,“三重禁忌,叠满了啊老师。”
池波静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但听到林染的话后,目光静静望过去。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无声无息,无波无动,像是要将他揉碎了,掰开了。
林染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不公平,绝对的不公平!
她打趣自己可以,自己不过就是还了下嘴,她就威严毕露了。
就这么以师者的眼神盯着林染看了好一会,池波静华才收回目光,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和我说说你的新书。”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哈利波特。”
“行吧。”
说到自己写的书,林染就来了精神。
虽然明知道池波静华这是在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但他依然拒绝不了这种被顺毛捋的感觉。
小男人盘腿坐在床上,把被子往怀里一搂,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从《哈利·波特》的构思说起,还有去伦敦逛过的景点,全部都挨个说了一遍,连收罗琳当自己学生的事,都顺嘴提了一句。
池波静华静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看着少年那张谈起文学就神采飞扬的脸,眼眸微微下垂。
等他一口气说的差不多了,池波静华才问道:“既然刚写完一本,怎么不想着休息休息,这么快就要写下一本书?”
林染摇头:“不能休息,也休息不得。”
池波静华好奇:“为什么?你现在的成就,应该没人再会催你的稿了吧?”
林染望着她的眼睛,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因为春天的雪,无法等到夏天,夏日的骄阳,也不会给雪花落下的空间。”
池波静华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风掠过,又像是深潭底部有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被轻轻地托起了一瞬。
两双眼睛就这么静静的隔空相望。
林染没有躲,也没有逃,目光笔直地迎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坦坦荡荡,没有一丝闪躲。
许久,池波静华先败下阵来。
她微微侧过头,拢了拢袖子,站起身,朝外走去:“早些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