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远为何最终会选择投下反对票,答案很简单。
因为没有韩东升的那一票,他赢不了,最多是平票。
平票的结果是,议题暂不通过,可以顺延到下一次常委会上再提。
可顺延到下次,常远也没有把握能赢,还会将马军元推到李承那一边。
而他投下了反对票,和投票时的那番话,都在与马军元缓和关系。
最起码,他这番话说出来,能继续让马军元保持中立。
这才是常远反对的根本原因。
他并非站在产业园区发展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是在权衡利弊。
“说来也奇怪,韩东升今天怎么弃权了呢。”
林青并不笨,她很快想明白问题出在韩东升身上。
“军方不干预县内发展决策,是正常行为。”李承淡淡地说。
“哈哈...”
闻言,林青会心一笑,她知道这背后有李承的操作。
军方不干涉地方决策是常态。
王革和陈红旗搭班子时,人武部向来都是投弃权票。
韩东升开始干涉,是从常远上台之后,两个人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的利益共识。
但现在,这份共识被打破了!
......
家中。
常远端起茶壶,给对面的韩东升倒了一杯茶:“东升啊,最近这段时间让你为难了吧。”
对于韩东升不打招呼的立场转变,常远很恼火。
他筹备了这么久,原以为势在必得,可最后却被自己人背刺,导致了满盘皆输,还丢了脸面。
换做任何人都会愤怒。
但这份恼火,被常远掩饰得很好。
他在还不清楚为何韩东升改变决策时,用了一种‘理解’和‘关心’的态度。
城府极深。
“唉....”
韩东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解释起原因:“常书记,我也是在会议休息时,临时接到了司令员的电话。
他明确地警告我,对于地方党政工作,要尽到绝对中立。”
常远的态度,让他很满意,才愿意耐心对他解释。
若是常远以质问的口吻指责他,他会当场摔门离去。
毕竟,他的县委常委只是一个头衔,他是军分区的人,别说常远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就算他是市委书记,韩东升也不惧。
地方领导,管不到军分区的头上。
“司令员怎么干涉进来了?”
常远想到过是军分区干涉,但猜想被验证时,常远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起。
“李承的能量很大,你不要小瞧他。”
韩东升真诚地建议道:“常书记,你和李承都不是陈红旗那种人,你想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应该跟李承交好。”
常远想让风林县发展起来,与陈红旗只想利用职位填满自己腰包,有本质的区别。
而李承这位县长,也不是陈红旗那种想搞一言堂,架空县委书记的人。
在韩东升看来,两个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常远完全没必要去得罪李承。
“是呀,我小看他了。”
常远微笑点头,但他的想法,并不会因为韩东升的建议而改变。
他骨子里,有着一份西方政客的固执理念。
是零和博弈的坚定支持者。
在他看来,整个风林县的政治架构和发展功绩是定量的。
李承多得一分,他就少拿一分。
而他想多得,就要去挤压、掠夺李承的份额。
尤其是产业园区,那是风林县的摇钱树,是功绩聚宝盆。
李承曾是产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而今,又是产业园区幕后的大BOSS,主导者。
李承已经占据了绝大优势。
他想抢夺这块大蛋糕,就需要先从人事上,将李承的人拿下,再推动新政策进行争夺,把政绩分化掉。
“常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东升看着思考中的常远,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来,常远油盐不进。
“那好。”
常远起身将韩东升送走后,走入他的次卧。
来到黑板前,常远将韩东升的名字,从黑板上擦掉,写在了‘中立’的下方。
他粉笔在手中顿了两秒,又在韩东升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括号,写上(重大决策可启用)的备注。
紧接着,他又将鲁大康的名字画了一个叉。
看着新的政治观察图,常远眼眸深邃。
‘局势越来越不利了。’
他刚将李春生拉拢过来,又损失了韩东升,看似,他的‘势力’原地踏步。
但在常远的理念中,他已经面临了严重亏损。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宁文静的名字上。
他仍想不通,作为县委的人,宁文静为何会如此坚定地站在李承那边。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
常远喃喃自语,宁文静已然成为目前局势中,最有价值的突破口。
......
与此同时。
李承,霍广志和宁文静三人,正坐在一起聚餐。
“李县长,我敬您一杯,这次要是没有您,我可能就又被赶到角落去了。”
霍广志是今天的东道主,主要宴请李承,表达他的感激。
李承和林青在常委会上对他的仗义,他已经听宁文静讲述过。
只是,林青还不知道他和宁文静的关系,所以,这场宴请中,他并没有喊上林青。
“你也不要辜负李县长对你的期望,这次,他是将常远得罪透了,让常远很下不来台。”
宁文静在一旁附和道。
因为是在家中吃饭,聊起天来也就随意的多,不需要注意隔墙有耳。
“我倒没什么,宁部长是把他得罪了,以后麻烦就多了。”李承端起酒杯,跟二人碰了一下。
李承不在意得罪常远,两个人的矛盾再深,也不会闹到明面上。
在一些关乎县里发展的决策上,还会站在统一战线。
相比之下,宁文静的牺牲更大。
常远若是要拿某位同志撒气,也只能选择宁文静。
毕竟,林青和毕雨东都是县政府的人,县政府实行县长负责制,在工作层面上,常远找不到他们的麻烦。
而宁文静不同,她是县委的人,她的工作与常远交集较多,常远想要给她穿小鞋,易如反掌。
“辛苦你了。”
听到李承的话,霍广志下意识地看向宁文静,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