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也开始听到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整支行军队伍同时一紧。
几名走在最前面的战士下意识的放慢脚步,步枪也跟着抬了起来,准备随时迎敌。
这时张连长从后方冲出,撞开两个探头张望的战士,抬手就在周班长脑袋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周班长被拍得脖子一缩,连忙站稳。
“连长,前面是不是……”
“前面是338团!”张连长指着前方黑压压的山梁低吼。
“人家在给全师顶着!咱们的任务是跑到三所里!”
“跑不到地方,卡不死敌人的退路,338团就算全拼光了也白拼!”
周班长沉默了一会,不甘心的回道。
“那连长,咱们就这么绕过去?”
“那你还想怎么着?”张连长瞪着周班长提醒,“把你的狗熊脾气收起来!”
“军参谋长就在后面盯着,谁敢在这里停一步,谁就是全连的罪人!”
张连长随之一挥手。
“都给我迈开腿,加速绕过去!”
周班长咬了咬牙,转身朝七班吼道。
“都听见没有?绕过去!谁也不许停!”
狂哥他们听得胸口发闷,这次急行军的感受与飞夺泸定桥完全不一样。
飞夺泸定桥时,他们就是日行二百四的尖刀,前半段一直处于整个连队的最前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到拼至老班长重伤。
而现在,338团承担的就是他们整个师的尖刀任务,为的就是保护他们337团这把还尚未出鞘的尖刀。
都是尖刀,但任务不同。
战士们能理解上面的部署,但还是愤懑。
听见枪响还不让抬枪……真的憋屈!
可他们停下来更是罪人。
三连放慢的行军速度重新跑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快。
战士们低着头,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脚下不断加速。
右侧一处洼地里,忽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火光。
轰!
迫击炮弹砸进山坳,闷响在山谷里来回滚动,爆炸的白光撕开夜色。
狂哥借着那一瞬间的亮光,看见右侧山坳里有几道戴大盖帽的身影,他们正躲在卡车残骸后面朝前方疯狂扫射。
山坳另一侧,还有一群穿着单薄棉衣的战士贴着斜坡冲下,沉默的端着刺刀冲向敌人,吸引着敌军的注意。
火光只亮了几秒,三连已经沿着山梁绕了过去。
依旧不可回头,不能回头。
338团在用命为他们开路,他们要是也停下来,整条穿插路线就会被拖死。
逢敌必亮剑,但现在还未到亮剑的时候!
他们,还没有资格,在这里打一场不该打的仗!
山路继续向前,地势却越来越差。
原本还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兽道逐渐收窄,最后变成两座山体挤出来的石缝。
两侧冻石尖利外突,棉衣擦上去,立刻便会被划开口子。
更麻烦的是前方大山,山体几乎竖直,表面结着厚厚的硬冰,月光照上去白得刺眼。
这是三连今晚必须翻过去的第一座大山,前方几名骨干已经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每往上蹬两步,脚下的冻土就会往下滑。
后面的人连忙侧身躲避,队伍的速度一下降了下来。
所有人的喘息声都变粗了。
一名背着铁镐的工兵战士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胸口撞上尖石。
他双手撑地想爬起来,膝盖刚抬起却又重重的砸了回去。
老班长从他旁边经过,硬是把人从冰窝里提了起来。
“抓住前面的人!”
工兵战士满脸都是泪水和冰碴,慌忙的点头,老班长把他往前一推。
“别看脚底,看前面!”
那名战士抓住前方行军锅的把手,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队伍末尾,卫生员们的情况更糟。
软软肩上挂着两个药箱,腰背已经被背带压得发疼。
她始终盯着胡小九,没有让自己的脚步乱掉。
胡小九背着药箱,棉帽歪到一边,露出的耳朵已经泛起暗紫色。
软软几次想把她的东西接过来,胡小九都摇头拒绝。
“软软姐,我还能走。”
她每次都这么说。
可到了半山腰,胡小九踩中一块被虚雪盖住的活石,一下失去平衡,重重的跪在碎石坡上。
咔嚓一声,胡小九的手掌撑在尖石上,血当即从指缝里渗出来。
软软心里一紧,立即跨上前,用膝盖顶住胡小九下滑的身体。
“小九,起来!”
她伸手去拉胡小九的胳膊,胡小九没有动。
这个平时缩着脖子,谁训她都悄悄不服的姑娘,此刻正缩在风雪里无助。
“软软姐,我腿肚子直抽筋。”
“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胡小九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看向前方仍在攀登的队伍。
“我是不是成了队伍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