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参谋长仰望敌机,快速思索。
副师长原以为军参谋长会立刻下令,让部队散进两侧山沟,趴进雪窝里躲过这一轮搜索。
军参谋长却只沉吟了几秒,就扯掉了棉帽上的枯松枝,又将披在肩头的白布伪装拽下来摔在冻土上。
两名警卫员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的就要弯腰去捡。
军参谋长反手推开他们,嗓门迎着风砸了出去。
“敌机飞在天上,哪能看清咱们到底是哪支部队?”
“这秃岭上一眼望到底,咱越趴着越像有鬼!”
军参谋长抬手指向前方公路,超出众人意料的指挥。
“都给我装成南朝军的溃兵!”
“别躲,大摇大摆走大路!”
副师长愣了半拍,猛的转头看向山坡上的战士。
黄绿色棉军装,没有军徽。
经过连日行军,战士们的衣服早已糊满泥浆、草灰和雪水。
德川方向的南朝军刚刚被打垮,漫山遍野都是逃散的败兵。
只从高空往下看,他们这身行头确实很难分辨。
更重要的是,谁能想到昨夜还在一百里外作战的三十八军,今天清早便靠两条腿跑到了三所里门口?
“妙啊!”
副师长猛的一拍巴掌。
他脸上的焦躁也一下变成了狠劲。
“通信员!”
“到!”
“马上通知337团和338团,全部撤掉防空伪装!”
副师长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口,亲自示范。
“帽子戴歪,领口敞开,枪给我倒背着!”
“学南朝溃兵那副丢了魂的熊样,顺着公路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几名通信员转身狂奔。
军令沿着公路,一段接一段的传向337团和338团。
等命令传到三连七班时,周班长当即就是一懵。
“撤伪装?还要走大路?”
他抬头看向已经开始压低高度的敌机还在发懵。
从入伍那天起,逢机隐蔽就是铁打的防空纪律。
现在倒好,不仅不能躲,还要主动走到公路上,把整支队伍暴露给敌机看……
张连长从后面大步赶来,见周班长还杵在原地,一脚踹了过去。
“发什么愣?”
“副师长亲自下的命令,让你撤就撤!”
周班长被踹的往前一趔趄,赶紧把身上的白布拽了下来。
张连长仍不满意。
“腰给我塌下去!”
“一个个走得跟要上台领奖一样,哪有半点败兵样子?”
他指着周班长骂道。
“走窝囊点!队形散开,别给我整什么齐步子!”
“是!”
狂哥正扛着弹药箱大口喘气,听得脑子嗡了一声,转头看向鹰眼。
“鹰眼,这招真能成?天上那玩意可不瞎!”
鹰眼扫过众人身上的军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敌机编队。
“有机会,咱们军服远远看去,看起来和南朝军差不多。”
狂哥挑了下眉,“那机会有多大?”
“不知道。”鹰眼简短的回答,“上面其实要赌的,是敌人不相信我们能跑这么快。”
“毕竟谁能想到昨晚咱们还在德川,今天却到了这里。”
总之就是赌,豪赌,赌米军飞行员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主打一个刺激。
但要是演砸了,敌机一轮俯冲他们就得玩完!
老班长就没狂哥那么多事,他抬手扯下帽子上的伪装,又把一侧护耳放下来,歪歪斜斜的耷拉在脸边。
然后他背脊一塌,右腿拖着往前走了两步。
原本挺拔沉稳的老兵,转眼便成了个被炮火炸懵的伤兵。
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连眼神都透着股逃命后的木然。
狂哥看得一愣,不禁嘴皮道。
“老班,你这演得也太像了,去拍电影都不用教。”
“少废话,胸膛收回去!”老班长抬起手肘,顶了一下狂哥的肋骨,“哪有败兵像你这样挺胸抬头的?”
“把弹药箱斜着挂,脚拖起来,走软一点!”
“瓜娃子,演不像是要死人的!”
狂哥立刻缩起脖子。
“明白!”
他把弹药箱从肩头卸下来,歪歪扭扭的挂到身侧,转眼就走成了逃命一晚的软脚虾。
一旁的陶大友有学有样,也跟着把腰塌了下去。
那挺被他当成命根子的机枪,此刻愣是被抱出了烧火棍的架势。
他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哼。
“哎哟,哎哟,走不动了……”
狂哥嘴角一抽。
“大友,你别演过头了!”
陶大友眼睛一瞪,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懂个屁,老子这是带伤撤退!”
周班长回头骂道。
“都给我闭嘴!”
“让你们演败兵,没让你们搭台唱戏!”
七班重新向前。
短短两分钟,337团的行军纵队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战士们丢下伪装,三五成群的散乱走上路面。
原本纪律严明的前卫团,转眼变成了一支丢魂落魄的残兵。
就在这时,头顶的引擎声猛然拔高。
两架美制战斗机脱离编队,机头向下一压,从云层下俯冲过来。
机翼卷起的气流扫过路面,大片碎雪被掀上半空,砸向了行军纵队。
战士们望着敌机弹出来的黑洞洞枪口,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337团团长忽然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着迎面压下来的敌机,竟突然扯开棉大衣领扣,猛的抬起双手。
那张满是疲惫与冰霜的脸上,硬是挤出一副溃兵逃出生天的狂喜。
团长一边朝低空掠来的敌机疯狂挥手,一边用浓重的乡音破口大骂。
“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把手举起来!朝天上的洋飞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