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国首府。
首京中央车站。
上午九点。
一列由海釜市驶来的高速列车缓缓进站。
车门开启后，大量乘客随着人流涌入站台。
李天策穿着一件普通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从最后一节车厢走了下来。
他没有携带行李。
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混在人群里，与四周那些刚刚结束旅程的普通乘客没有任何区别。
车站上方的大屏幕，依旧滚动播放着关于他的通缉新闻。
画面中的李天策神情冷漠。
下方则标注着极度危险、禁止接触，以及发现目标后立即联系军方等字样。
不少乘客抬头观看。
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新闻画面拍照。
却没有人发现，被整个辰国军方和皇室通缉的男人，就从他们身旁平静走过。
来到站台尽头。
李天策脚步稍稍停顿。
抬起头，向首京北部看了一眼。
那里高楼林立。
更远处的山脉之间，隐约能够看到一片古老宫殿的金色屋顶。
辰国皇宫。
李天策眼底，一丝白金色光芒悄然流转。
来自本源的仙灵之气，从那个方向弥漫而来。
虽然相隔很远。
但他依旧能够感觉到。
看来那个老怪物来到首京以后，并没有继续隐藏。
“皇宫么？”
李天策低声自语。
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随后迈步走入出站人群。
经过一道立柱时。
他的身影被短暂遮挡。
等后方几名乘客经过，立柱旁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首京北部。
皇家军用机场。
这里距离辰国皇宫不足十五公里。
机场并不承担普通航班。
只有皇室成员、军方高层以及外国重要人员，才有资格从这里起降。
此刻。
整座机场已经进入最高级别戒严状态。
跑道两侧停着数十辆军车和装甲车。
皇室近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工作人员也已被提前清退。
天空中。
十几架直升机组成的皇室机群，正从东南方向缓缓飞来。
最中央，是一架通体雪白、机身印有金色皇室徽章的重型直升机。
周围数架武装直升机负责护航。
机群尚未降落。
机场中央便已经铺开一条暗红色地毯。
一辆加长防弹轿车停在红毯尽头。
轿车上插着辰国皇室旗帜。
白色直升机内。
金智雅站在一面镜子前，低头整理着衣襟。
她已经换掉昨天的记者职业装。
身上是一件由皇室人员准备的米白色衬衫，外面搭配着浅灰色长裙。
衣服剪裁精致。
却不是她自己的尺寸。
领口略显宽松。
金智雅连续整理了几次，才将微微凌乱的衣襟恢复整齐。
镜子里。
那张原本清丽明艳的脸，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眶微红。
脸颊和耳根，则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昨晚。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李昭月也没有给她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金智雅只记得，自己僵硬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整夜没有合眼。
李昭月从身后搂着她。
冰冷手臂搭在腰间。
长发不时从颈侧掠过。
偶尔还有冰凉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脸颊、耳垂与脖颈。
没有发生更加过分的事情。
可那种和一具活了几百年的尸体同床共枕的恐惧，比直接的伤害更加令人崩溃。
她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
李昭月整整一夜都没有呼吸。
也没有心跳。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仿佛在把玩一件刚刚得到的新物品。
“还没整理好吗？”
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金智雅身体微微一颤。
连忙放下双手。
“已经好了。”
李昭月坐在机舱深处。
今天的她没有穿白裙。
而是换了一件深黑色修身长裙，肩头披着象征皇室身份的白色披肩。
乌黑长发被侍女盘起。
头上戴着一枚镶嵌黑色宝石的古老王冠。
那张年轻精致的脸，在晨光下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如果没有调查过那些实验记录。
没人会把她与吸食活人气血的千年古尸联系到一起。
李昭月透过镜子看着金智雅。
“过来。”
金智雅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李昭月抬起手。
替她将领口一颗系错的纽扣解开，重新扣好。
两人距离很近。
金智雅能够清楚看见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没有毛孔。
没有细纹。
甚至没有活人皮肤应有的细微起伏。
纽扣整理完毕。
李昭月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停在金智雅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金智雅耳根更红。
身体僵硬，却不敢后退。
“昨晚睡得不好？”
李昭月问。
金智雅勉强回答：
“有些不习惯。”
“以后就会习惯。”
李昭月说得十分自然。
仿佛已经默认，金智雅以后都会留在她身边。
此时，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见下方戒备森严的皇家机场。
李昭月缓缓站起身。
“到了。”
机舱门开启。
巨大的旋翼声夹杂着狂风涌入。
直升机外。
皇室侍从和警卫已经全部低下头。
“恭迎昭月公主殿下！”
整齐声音响彻机场。
金智雅眼神微动。
昭月。
这是她第一次从皇室人员口中，听见老怪物真正的名字。
李昭月。
辰国皇室，多年前离奇失踪的二公主。
也是皇家行宫走廊画像中的女人。
如今，她居然带着同样的容貌，重新出现在皇室面前。
李昭月迈下直升机。
黑色长裙被强风微微吹动。
周围所有皇室警卫、侍从以及军方负责人，全部保持低头姿态。
没有一人敢抬头直视。
金智雅跟在她身后。
刚刚走下舷梯，便看见机场另一端，一群人在近卫军簇拥下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正是如今权势滔天的二皇子……
李宰镇。
在新闻和公开场合中。
这位二皇子永远神情威严。
面对政府官员和财阀掌门人时，也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此刻。
他快步来到李昭月面前。
停下之后，竟主动低下头，深深弯腰。
“昭月殿下。”
“一路辛苦了。”
李昭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李宰镇却没有任何不满。
依旧维持着恭敬姿态。
直到李昭月从面前走过，他才重新直起身体，落后半步跟在旁边。
金智雅看见这一幕，心中的寒意更重。
李昭月对外只是刚刚回归皇室的二公主。
真正掌握军队、议会与行政力量的人，明明是李宰镇。
可在这个老怪物面前。
李宰镇根本不像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子。
反而像是小心伺候主人的仆人。
“殿下。”
李宰镇跟在一旁。
“皇宫已经准备好了宴席。”
“父王和几位皇室长老，都在等候您的到来。”
“您要求的东西，也已经按照名单秘密调集。”
李昭月淡淡道：
“速度太慢。”
李宰镇脸色微变。
立刻低下头。
“是我的失误。”
“我会让他们加快。”
说完。
他的目光落在金智雅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在这……”
“我的人。”
李昭月只说了三个字。
李宰镇神情立刻恢复正常。
没有询问金智雅为什么能够跟随在李昭月身边。
他反而主动向金智雅点头。
“金小姐。”
金智雅心头微惊。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
“二皇子殿下。”
她微微低头。
李宰镇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既然是昭月殿下看中的人，以后在辰国，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系皇室秘书厅。”
“没有人敢为难你。”
金智雅听着这句话。
心中却没有半分安全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表现得温和有礼的皇子，此刻有多恐怖。
不亚于李道勋的黑暗。
如今他对自己越客气，越能证明李昭月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么可怕。
侍从已经拉开加长轿车的后门。
李昭月弯腰坐入车内。
金智雅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到后面的车辆。
刚准备跟随侍女离开。
李昭月却隔着车门看了她一眼。
“上来。”
金智雅动作停顿。
“我？”
“还要我说第二遍？”
“是。”
她只能弯腰坐进车内。
车厢内部十分宽敞。
李昭月坐在最里面。
金智雅刚刚坐下，李宰镇也从另一侧进入车厢。
车门关闭。
三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中。
金智雅下意识挺直身体。
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有多余动作。
李宰镇坐在李昭月对面。
即便车厢内没有外人，他依旧保持着明显的恭敬。
“殿下。”
“军方在海釜市多次发现李天策，但始终无法锁定他的确切位置。”
“机场、港口与所有高速铁路都已经封锁。”
“只要他还在辰国，就不可能离开。”
李昭月靠在座椅上，轻轻闭着眼睛。
“他已经到首京了。”
李宰镇神色骤然一凝。
“您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
李昭月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他也感觉到了我。”
金智雅心中微震。
这才明白。
李昭月选择降落在皇宫附近的机场，并不是单纯为了接受皇室迎接。
她根本没有隐藏自身气息。
甚至是在故意告诉李天策……
她已经进了皇宫。
李宰镇沉默片刻。
“需要立刻调动首京近卫军吗？”
“不必。”
李昭月抬起一只手。
极其自然地落在金智雅肩膀上，将她向自己身边轻轻带近。
金智雅身体一僵。
只能任由自己靠在那具冰冷的身体旁。
“他既然来了。”
“就让他来。”
李昭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金智雅耳侧的长发。
“我也很想看看。”
“他究竟能在首京，弄出多大的动静。”
车队驶离机场。
沿途所有道路已经提前封锁。
距离机场越远，四周守卫越森严。
很快。
车辆通过了第一道皇室关卡。
远处群山之间，一座占地庞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金色宫殿群，逐渐出现在视线中。
高大宫墙。
密集禁卫。
以及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厚重宫门。
金智雅呼吸微微停顿。
她原以为，李宰镇会安排她们前往某座秘密庄园。
或者皇室医疗中心。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知道车队真正的目的地。
辰国权力最核心的地方……
皇宫！
而她这个被李天策亲手送到老怪物身边的卧底。
即将被带入这个国家最深、也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