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也觉得陈母变化挺大的，今年一年老跟她有电话联系，她还感叹地说：“这老了呀，就是渴望亲情，你说见不着面，说个话也觉得心里舒服。”
陈秀芳看着二姨家还是二十年前的装修，基本没啥变化，知道就二姨夫一个人有退休金，也就2000块钱，二姨没什么收入，平时捡个塑料瓶子、硬纸壳什么的，卖点钱贴补家用，就掏出五百块钱给她，二姨不肯要，陈秀芳硬塞给她。
两个人坐了不到半小时要离开了，二姨留他们多坐会儿。
陈秀芳说：“我在家里还得住些日子呢，咱们有见面的时候，你这还等着做晚上饭，今天就不待了，我们再去串两份亲戚。”
二姨就不再挽留，给他们塞了一兜自己蒸的枣糕，说回去给陈母尝尝，说红枣是自己挑的，个头大，吃着又甜又软。
陈秀芳说好，拿上就走，走的时候二姨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直到车子拐弯才还站着。
离开了二姨的视线，沈临风有些奇怪，问陈秀芳晶晶是谁？陈秀芳就把不着调的吴晶晶简单给她介绍了一番。
最后一站是二叔二婶家。二叔家在县城另一头，开车要绕一段。
二叔开门的时候一见陈秀芳他们，高兴起来，明显比往年热情了，说话声音也大了，拉着沈临风的手不放，说“我一猜这就是我家姑爷，我早听说秀芳找了个好男人，今天总算见着了”。
二婶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果盘，盘子里切好的橙子码得整整齐齐，每瓣都去掉了白瓤，还插着小牙签。
她招呼沈临风坐下：“吃水果，我刚切的，新鲜。”
沈临风说谢谢，拿了一瓣，咬了一口，又夸了一句真甜，二婶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她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把那些积攒了很久的话一并递出来：“秀芳啊，我看临风这面相就对你错不了，好日子来了。”
不等陈秀芳回答又说：“浩浩也结婚了，往后有空就多回来，家里现在是越过越冷清了，你说你们姐几个小时候多热闹，一到过年成天在一块儿，想在哪屋吃在哪屋吃，一晃儿这都三四十年了。”
陈秀芳打听两个堂妹的情况，二婶一一回答。
沈临风和二叔也越说越热络。
话题从今年的天气绕到了二三十年前的事，二叔说：“他们小时候几个孩子一起在老家那会儿，可热闹了。你爸那会儿还年轻，爱逗孩子。我记得有一年，他带着你们放鞭炮，结果把自己新买的一件棉袄烧了个洞，回去被你妈骂了半天。”
他说着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停住了。
二婶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时候多好啊，村里人都在，谁家有事都有人帮忙。”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现在村里都没人了，年轻人都走了，我们也回不去了，老房子塌了不少。”
陈秀芳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注意到二叔说完那句之后，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从东到西，没有章法，却又兴致勃勃，陈秀芳看到时钟已经快五点了，起身说：“二叔二婶，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你们多保重，过年好。”
二叔留他们吃饭，两人执意不肯，他才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又跟沈临风握了握手，说：“以后常来。”
二婶追到门口，让二叔回去搬一箱白薯，二叔这才突然想起来，拉住沈临风不让走，说是老家给的，保存的很好，专门给他们家留了一箱，陈秀芳不让沈临风客气，沈临风就进去把那一箱子白薯搬出来放到车上，道了谢，上了车，后视镜里看见二叔二婶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转身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秀芳见陈秀江的车在楼下，叫他下来帮忙。
沈临风和陈秀江一个搬白薯，一个搬苹果，陈秀芳拿着轻巧的上了楼。
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靠墙一坐，靠着沙发靠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临风也差不多，把鞋一换就歪进沙发里，两条腿伸直了，肩膀塌下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说了一句：“累。”
陈秀芳应他一句：“我也累，脚底板都麻了。”
陈母很快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蹲下，一样一样地看拿回来的东西，像在清点一件件被送回原处的物品。
“这水果是大妗子给的？”她指着苹果问。
陈秀芳正端着水杯喝水，咽下去才回答：“对，大妗子给的，她家果园里的。”
陈母又指着露露：“这是二舅那边拿回来的吧？他家每年这个多。”陈秀芳点了点头：“对，二舅硬塞的。”
陈母又拿起那袋枣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笃定的口气说：“这准是你二姨蒸的，你二姨蒸馒头一绝，我这辈子也没蒸出过她那样的馒头，这东西也是一样会百样会，她做的面食都好吃。”陈秀芳任由她叨叨个不停，也懒得说话。
最后，陈母指着地上的一箱白薯问：“这是谁家给的？”
“二婶给的！”沈临风见陈秀芳没有回答，就替她回了。
“你二婶今年够大方的呀，给咱家白薯可从来没按箱给过！今年倒是变了。”陈母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秀芳确认。
陈秀芳也有些好奇，坐直了身子：“今年二叔二婶确实挺热络的，跟往年不一样。他们跟我还聊了不少小时候的事，还说要是村里还有地方住，都想回去。二叔说的时候挺感慨的，说岁数大了，也没精力再盖房子了。这箱白薯是我们走的时候，二婶追出来让我二叔去拿的，唉，我也是感觉到他们真的老了。”
“奶奶，您看您不像个将军？在这检阅士兵呢？”小川觉得奶奶哪一样都问过了，挺搞笑。
“一边去，你懂个啥？”陈母从袋子里掐了一块枣糕，放进嘴里品了品，“我不得问问都是谁给拿回来的呀，到时候人家孩子们来给我拜年，我不也得给答对点东西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