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沈临风回答的很干脆，陈秀芳却很吃惊，“你什么时候想过？”
沈临风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伸出手，把陈秀芳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拢了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压了一下：“就在刚才，你说的时候。”
他说得自然，像是那句话早就等在那儿了，只是陈秀芳一直没有问到。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我是认真说的，”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愿意？”
沈临风点点头，丝毫没有犹豫，把她的手合拢了一些，“你愿意去的地方，我没有理由不跟着。我在苏州住了大半辈子，可那地方说到底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家，我属于客居他乡，这些年的乡愁你是不会理解的。父母没了以后，家也破落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老家的人了。可这几天住在这里，跟老爸下棋时听他拍桌子的响动，听老妈在厨房里念叨那些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听你们讲起小时候那些事儿——我觉得我又有了找到家的感觉。都六十了，还有爸妈，哪怕是岳父岳母，也有人惦记，我也会觉得我是个孩子。你说农村的好处时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我就开始想回我老家去生活，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更有感情，可是那里已经没了亲人，没人惦记了，与其做个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我更愿意陪我老婆去倒插门。”
说着沈临风搂住陈秀芳，把倒插门说的很重。
陈秀芳对沈临风的调侃毫不觉得可笑，“停，你可不是倒插门，说这个我都不同意，我爸妈人家有儿子，咱们顶多是陪伴父母的女儿女婿。”
“管他呢，只要你高兴，我也高兴就行了，形式不重要。”
陈秀芳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偏过头去，像是怕被沈临风看见那层薄薄的潮气。
“可是，”她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有没有想过，老人越来越老了，随时可能生病。我爸有高血压，我妈心脏也不太好，回去了，万一他们有个什么事，咱们能应付得了吗？”
沈临风听完，没有犹豫：“怕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咱们现在身体还硬朗，照顾几年不成问题。真到了伺候不动的时候，就请个保姆，生病了就去医院，钱不够咱们就出。你不是说农村现在也通天然气、铺地暖吗？既然能住人，就能养老，上次回去我也看到了很多新装修的房子，回乡养老的人应该不少。”
陈秀芳没有再问了。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把两人的对话消化消化，然后她抬起头说：“那就开春了动工。这边天气暖和起来，咱们就回去张罗。”
沈临风点了点头，“我陪你不过这里边还有挺多事儿，不安排好了，动不得。”
陈秀芳也想到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得通过爸妈的同意，对吗？”
“对呀！房子是人家的，应该写的老爸的名字吧，随便改造房子，必须得他同意，他同意了，还得跟秀江商量好，房产的事，无论农村还是城市，都是大事，咱们不能做主。”
陈秀芳当然知道，小时候村里人打架，为了一间房子兄弟能打的头破血流，即使现在房子不值钱了，可是父母重男轻女，他们的思想怎能不影响陈秀江，她现在要去改造，虽然初衷是满足父母的心愿，同时也是圆自己的梦想，并没有侵占房子的意思，可是话不说不明，稀里糊涂的父母怎么想？到时候他们不答应不说，还得误会自己，弟弟就更不用说了，自古以来房子都是给儿子的，她这姐姐乱掺和算什么事？话不说清楚，弄了误会姐弟有了罅隙就不好了。
陈秀芳得找机会，大过年的一会儿你来，一会儿我往，有的还要留饭，不得平静，陈秀芳得等只剩下陈母和陈父的时候先跟他们通个气。
终于挨到了大年初五。
亲戚们该来的来过了，该走的走过了，该留饭的也都留过了，家里渐渐安静下来，晚上串门的老伙伴们也都来的差不多了。
陈秀芳趁着晚饭后收拾完碗筷，大家都在客厅的空当，准备开始了。
陈秀芳把厨房门带上了，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和爸妈聊了会儿东家长李家短，把话题拉了过来：“爸，妈，你们羡慕不羡慕在老家住的那些老头老太太。”
陈母正在叠衣服，手里动作没停：“净说没用的，羡慕有啥用，都搬来二十年了，还能回去？再说，家里房子都要塌了，回去回也回不去了。”
陈父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声音刚调小了一点。
陈秀芳看陈父没有表态，问道：“爸，您也说说！”
陈父挥了挥手里的遥控器，像是对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说什么说，等着我百年之后，你们把我送回你爷爷奶奶身边去就行了！”
“呸呸呸！”陈秀芳觉得晦气，“大过年的，您就不能说点吉利的，什么百年千年的，您身体这么好，得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这句话连一直没说话的沈临风都笑了，他也不知道陈秀芳怎么会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词儿。
“万什么岁，别拿我开涮。”
陈秀芳坐到陈父旁边去，“我跟你说真的呢，要是老家房子能住，你愿意回去不？”
“要是能住，我早回去了，在这儿吃个玉米还得买，要是在家，我想吃什么样的就种什么样的，黄的白的粘的笨的，啥样的没有，在这破鸟笼子里住着，出去买个啥拿回来都没处放，憋屈。”
“妈，您呢！”
陈母也坐下了，听到陈秀芳又问，不由触动了内心的想法，她说：“要是在老家，我养上几只鸡，鸡蛋随便吃，天天还有个活干，春天做上一缸大酱，出去挖点野菜回来，鲜韭菜炒鸡蛋，野菜蘸大酱多好吃！”说着，还咂了咂舌，好像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顿美餐，“都是以前的事了，老了，凑合活着吧，不定哪天……”她突然住了嘴，看到陈秀芳正用眼睛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