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又把话题转到了实际问题上：“就是不装修的太好，花不了20万，怎么着也得十几万，我和你妈这些年倒是多少有些积蓄，可是出着门口过日子，大事小情得花钱，生活支出也得花钱，我们俩岁数大了，有个有病生灾的还得花钱，要都放到装修房子上，万一有了事可怎么办？”
沈临风像是早就等着这句，接话接得自然：“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们既然提出来了，就不会掏你们的腰包。只要您和我妈同意，秀江那边也点头，剩下的事我们俩来张罗。”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父却听得仔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秀江那边……”陈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这事确实得跟他们两口子商量。”他放下缸子，“房子是我和你妈的，可秀江是儿子，按惯例，将来这房子是人家的，要是你们出钱……”
正在这时，房门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结束后，叽里咕噜进来三个人，正是陈秀江一家三口。
今天晚上张清然大伯家聚餐，他们这是吃完回来了。
小川进来跟众人挨个儿打过招呼，就到一边沙发上抱着手机玩上了。
张清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换完鞋对着陈母举了举袋子说道：“妈，这是我大妈自己管的腊肠，让你和我爸尝尝，正好姐姐姐夫也有口福了。”
陈母起身去接。
陈秀芳客气道：“我们托了清然的福了，还能吃到张岭的腊肠，下次去一定替我和你姐夫谢谢大伯大妈啊！”
张清然的老家张岭，最近几年开起了好几个网红腊肠店，据说口感好，料实在，带动了好多农户一起灌肠致富，在当地很有名。
张清然答应着，“好的，没问题。借我跟你说，你尝尝就知道了，他们这肠和别的确实不一样，好吃。”
陈母把腊肠放进冰箱，回来又坐了下来。
陈秀江看出气氛有些不对，他感觉陈父有些忧虑，便问道：“爸怎么了？我们进门前你们在说什么？”
陈父看了看众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意思是——你说吧，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放下，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刚才我们在说老家那房子的事。”
“怎么了？要平改呀？”小川突然插了一句，满眼的期待。
“平什么改，别做梦了，玩你的。”陈秀江宠溺地在他头上推了一把。
“是这样。我和你妈越老了越怀念村里的生活，今天我们聊天，你姐和姐夫也想把老房子翻新一下，以后咱们都能回去住。”他说完，抬眼看了看陈秀江。
陈秀江正找来把椅子弯腰坐下，听了这话直起身来，脸上浮出意外的笑：“好事啊！我早就想说了，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修一修能住多好。我小时候在那院子里跑大的，做梦都想回去。”
他说着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我支持，我举双手支持。都说落叶归根，能住回自己家的院子，那才叫根儿。”
张清然也在旁边坐下，听他说完那一大串，没有急着表态。
她晚上吃咸了，拿了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坐下，接过陈母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修一下得不少钱吧？”她语气不大，像是随便问问，但陈秀芳还是听出了那问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她是想先把底摸清楚。
陈父接过了话头：“怎么也得十几万。”他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清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停住了手，过了一会儿才说：“十几万……也不少啊。”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陈秀江，陈秀江正看着她，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顺势接话。她知道这层话还得她自己接住，才能让它落在该落的地方，“爸，我不是说修房子不好，十几万，再加上十几万都够在县城买个楼房的首付了，花到农村去，也是偶尔住住，浪费吗？小川马上毕业了，将来买楼结婚都得用钱，我俩手里那些积蓄，实在不敢乱动……”她的语气不急，却充满了犹豫。
陈秀江看媳妇上来就泼冷水，看了看父母和姐姐姐夫，脸上有些挂不住，“张清然，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张清然看老公反对自己的说法，一下子也不乐意了，“我也没多说呀，我说的客观事实，怎么就不能说了。”
陈父一看，上来就有阻力，又怕他俩因为这事打架，忙说：“这不是也是开始商量嘛，要是大家都不同意，这事就不操持，反正我也老了，操持不动了，真要动工，还得是你们的事。”陈父把话说在了前头。
张清然根本不操心装修的过程，反正她也去不了几天，主要是出钱的事，这才是她的顾虑。
陈秀芳一看，还没开始就要进行不下去了，万一好不容易说服的老爸不干了，这事就泡汤了，她在旁边接了话：“清然，钱的事你不用管。这个钱我们出。”
张清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陈秀芳补了一句，“我跟你姐夫商量过了，修房子的钱我们掏，不用你们拿一分。”
张清然听完，脸上顿时现出放松的表情，显然是松了一口气，虽然陈秀芳初衷就是自己花钱，可是看到张清然的表现，对她的好感顿时有些打折——就是你不愿意出钱，也先听听嘛，干嘛这么着急表白自己的想法？不是没说让你们掏钱嘛，难道这个平时文文雅雅的弟媳妇心里也有个小算盘？
“姐，你真是财大气粗啊！”陈秀江打趣陈秀芳，心里羡慕她，在北京没花一分钱弄了两套房子，娶了个富二代儿媳妇，这命真是绝了，现在连父母和自己也要沾光了，她相信姐姐拿出这点钱来毫无压力，但是觉得也很不妥，房子装修了主要是父母住，姐姐姐夫说是去同住，其实也是照顾父母，自己一毛不拔不太好，可是张清然这态度，他也不敢说大话。
陈秀芳摆摆手，“什么财大气粗啊，只是不想留什么遗憾了，岁数大了，随自己的心活着吧！”
她说这话张清然不爱听：随自己的心而活，还不是有钱没压力？我也想随性，行吗？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姐，你们出钱装修了房子让爸妈去住固然是好，可是这房子等爸妈百年之后，怎么安排呢？”
屋里所有的人，包括小川都把目光投到张清然脸上，这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