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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爱痛快不痛快

    沈临风笑了一下:“我后什么悔?钱财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一闭眼,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了,给谁还不一样?”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我没有孩子,将来我的东西,只要不出意外,肯定是王浩的。小川是你侄子,你不心疼他我都不信,送给他一个咱们咱们住过的装修,有什么不舍得?”他顿了顿,“说不定将来还能借上这小子的力呢!”

    陈秀芳没忍住,打击他一句:“别想美事了,自己亲儿子都不一定指得上,还想指望侄子?”

    沈临风也不恼:“我说你就那么一听。咱们谁也不指望,该孝敬老的孝敬老的,该照顾小的照顾小的。等咱们动不了了,就去苏州的养老院,苏州暖和,养老更舒服些,不愿意去养老院就雇保姆,尽量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其实今天这事,咱们处理得不算太好。最后也没说清楚房子到底归谁,反而把问题推给了孩子们。”

    陈秀芳点了点头:“是啊。王浩和悦悦还好,都不是爱争的人。可就怕小川将来娶的媳妇私心重,这事就容易出岔子。”

    沈临风想了想:“那这事你就得提前跟王浩他们说清楚,别惦记姥爷的财产。”

    陈秀芳点头:“我肯定嘱咐他们。今天这事也赶到这儿了,没法硬把房子塞给秀江了。他好面子,怎么好意思接?就这么着吧。咱们不要,不就是他们的吗?”

    事实其实就是这样,王浩和史玉清有着强大的后盾,怎么会要这么个房子。

    回房后,陈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却迟迟没有躺下。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红灯笼。风把灯笼吹得轻轻转了个圈,光影照着下面白花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都那么厚了。

    “你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对着窗玻璃说话,“最后这房子,到底能不能落到小川手里?”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可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最后也没说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父正把珊瑚绒睡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又开始脱裤子,听见这话,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总是这点儿出息?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是看不清?”

    他说得并不重,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来没露过头的坚决。

    陈母回过头,想反驳,却又忍住了,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陈父走过来,掀开他的被子上了床,用被子盖住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坐在床上才说,“秀芳就不提了,那是咱们自己生的养的,没啥说的。可人家临风算啥?一个姑爷,六十岁才跟秀芳结婚,头一回来咱家过年,咱给过他什么?人家前面六十年给过什么照顾?”他抬眼看了看陈母,陈母愣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陈父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了,接着说,“人家肯出钱装修咱家那破房子,还要跟咱们住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想过,人家图什么?”

    陈母张了张嘴,想说“图秀芳”,又觉得这话太难听,怕挨骂,咽了回去。

    陈父没有等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咱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往后身边离不了人,秀芳愿意跟咱们回农村,也有要照顾咱们的意思,伺候老人也不是没伺候过,那是容易的事吗?她一个人,能扛得住?可有了临风那就不一样了。他会开车,比秀芳有力气,人家还是医生……你想想,咱得得多大的实惠?”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自己落进陈母的耳朵里,“你还在这想着一个旧房子的来去。”

    陈母没有接话,仔细思考着这番话,她没想到,被自己领导了一辈子的老头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她竟没有反驳的理由。

    陈父见她态度松动,继续说:“再说了,那房子,王浩能要吗?他老丈人家底厚实得很,光是别墅就买了不止一套。他会在乎咱家这一个农村的旧院子?再说秀芳和临风将来的钱也是他的呀!”他说着,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就算是真给了王浩,那又怎么了?他是咱闺女的孩子,也是咱的第三代。”他终于说出了从来不敢说的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你那套重男轻女那套老思想,该变变了。”

    陈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窘迫。

    “可你们老陈家的房子,要是最后姓了王,你心里就不觉得对不住老祖宗?”

    陈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啥对不住的?我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我都赶上了,我那时候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出去遇到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们买回来吃,晚年我和上一辈一起伺候他们拉尿;我爸妈就更别说了,我伺候他们养老,给他们送终,他们没了,每年清明都去给他们上坟,忌日也去烧纸,该做的都做了,还对不起?至于身外之物,我死了还能管得了?”他顿了顿,“打个比方,要是我是个败家子,赌钱把房子输了,不也没了吗?你要是真觉得过不去,那咱们就别装修了,就在这楼房里住着,哪儿也不去,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了。”他说完,双手抻着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床头上。

    陈母没有说“那就不回去”,她沉默了。她心里放不下那些事——菜园子、鸡窝、院子里的丝瓜架、夏天傍晚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跟邻居说话的日子。

    只是她心里也挂着另一根针,扎得不深,却让那口气始终缓不过来:“那清然那边……她今天那表情,你也看见了。我怕她心里不痛快。”

    陈父觉得这老太太想的太多了,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回答:“爱不痛快就让她不痛快去,最后她不是也没说出什么来嘛。”

    他今天要较个劲儿,一条一条地替她理清,“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谁说了一定是他们的?法律都允许,她能干涉?她不高兴怎么了?我还得看她脸色?这些年在小川身上花了多少钱,你算算……”

    说着,陈父真的给算了起来,“小川出生就给了1万,过满月,过周岁是不是都是咱们操持,钱也是咱们出,小川每年过生日,无论多少都给钱吧,开始的时候一百二百,现在都涨到1000了,小川这些年除了穿衣服咱们不管,还是因为人家嫌咱们买的样式不好看,他吃的,还有上学的费用,是不是都是咱们出的?你算算那是多少钱,也就上大学以后花钱多了,每年给他1万,没有全包了,秀江他们俩在小川身上花过什么钱,她还不知足?她是你婆婆呀,你这么怕她?还有家里大事小情,随份子,哪回不是咱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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