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又去超市挑了几样水果，跟着陈秀江去了二娟家的店里。
本来沈临风要陪着去，陈秀芳想了想说：“你先别去了，今天主要是叙旧，等下次再见。”沈临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家陪陈父下棋。
一路上陈秀江开着车，陈秀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并不怎么熟悉的街道——要说这个小县城，除了有亲人在意外，还真的是跟她关系不大，年轻时偶尔来培训，岁数大了以后，培训机会也都让给了年轻的同事，再后来培训转到了网上，也不怎么来了，临河镇距离县城和市里的路程差不多，所以平时有什么事也是去市里，那些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了，看哪里都陌生。
陈秀江把车停在一个街口，用下巴往前面那排门面房指了指：“就是那家，门口摆着花盆的。”
陈秀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十几米宽的门面，玻璃门擦得透亮，门口两侧各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门头上挂着一块深色的招牌，写着“磊鑫装饰”四个字，字体端正，不花哨。
陈秀江没有熄火：“你自己过去吧，你俩自己相认，别有一番风味，我先去单位，中午办完事再来接你。”
被陈秀江说的心里还有几分激动，想想，最后一次见面是啥时候，想不起来了，怎么都得十五年以上了。
陈秀芳点了点头，拎着东西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陈秀江车拐过街角，才转身朝那间门面走过去。
玻璃门关着，她没想到一个卖装修材料的店竟然如此干净，这倒符合二娟的性格。
她把左手的水果箱放下，腾出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门框上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和油漆混在一起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风铃响，抬起头来。
是个女人，看着五十多岁，短发，脸盘圆润，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看见陈秀芳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
然后她站起身，从柜台里出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仔细端详，剩下三四米时，她的表情慢慢变了，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
“你是……大姑？”她两步走到陈秀芳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秀芳也笑了：“是我。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二娟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和原来的模样差不多，仔细一看就辨认出来了，不像我……”说着摊开手，左转转右转转让陈秀芳看，“你看我这胖的，跟个水缸似的。”
还是那个性格，陈秀芳知道她是自我解嘲，便说：“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比原来富态了些，正说明你日子过得随心！”
二娟笑了，“你们都会说话，来，大姑，快进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秀芳又提在手里的纸箱和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东西那几袋东西上，“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
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又回头招呼她，“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没买啥，给你买点水果。对了，你别跟我大姑大姑的好不好，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你叫我秀芳，我就比你大一个月！”
二娟往里走了，陈秀芳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辈儿在那儿呢，别说大一个月，就是小几岁也得叫啊。真好啊，还得是发小，记得我生日的人不多了。”二娟的声音从柜台的后面那个门里传来。
陈秀芳看墙上挂着几块装修案例的展板，有现代风格的客厅，有中式风格的卧室，还有几张农村老宅改造前后的对比图。她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暗暗有了底，这家店不是徒有虚名。
“二娟，你家我大哥大嫂还好吧？”陈秀芳觉得二娟说到了这儿，应该问问老人，小时候没少在她家玩。
二娟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都还算好吧，我妈高血压，吃上降压药了，我爸吃降糖的，老了，还想多好，没大病就行！我大爷和大奶咋样？”
陈秀芳叹口气，“我爸身体好，我妈不行，上半年犯病住了一回院，现在好多了，进来出去的都行，也能做饭。”
“哦，上次我大叔说过，他们都八十多岁了，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大叔偶尔就会来，带人来照顾生意，到啥时候还得亲人啊！”
“还是你家装修的好，要是质量不行，钱收的也多，他也不敢带熟人来。二娟我可听说你儿子很厉害呢，买卖开遍了全唐山。他叫啥着？”
“叫王磊。厉害啥呀，他就是敢干，到处都是投资，到时候能不能赚回来都不知道。”嘴上说着，陈秀芳却从他脸上看到了骄傲的神色。
二娟也打听了陈秀芳的情况，知道她离婚了，又再婚，儿子结婚了，还考上了事业编，也是一番感慨，两人越聊越热络，可能是刚刚节后刚刚开业的缘故，也可能是现在淡季，并没有客人，让她们俩聊的很尽兴。
后来，陈秀芳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我这次回来，是想把我爸那老房子翻新一下。”
二娟很疑惑：“我大爷大奶想回去？”
陈秀芳点头：“嗯，他们想落叶归根，我也想回去。”
她抬起头，“你大城市那么多房子，孩子也在外面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陈秀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在北京待久了，觉得困得慌，不如在农村。我可能也没有享福的命，只能回老家。”
二娟听完，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放下杯子，目光也亮了几分：“你也是这么想的？”她顿了顿，“其实我也在琢磨这事。我爸妈那老房子空了好多年了，院子都长草了。我跟我爸妈，我姐商量过了，想把它收拾出来，以后回去住。这儿门面有儿子打理，我在店里也帮不上大忙了，不如回村里去，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悠闲自在。”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一阵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把两片原本互不相干的叶子拢到了同一条沟渠里。
陈秀芳先开口：“那咱们一起弄呗，弄好了一起回去住，还有伴了。”
二娟看着她，心活了，眼睛也被点亮了：“你还别说，这个还真可以！”
陈秀芳点了点头：“咱们两家窗户挨着挨着窗户，一起找人干活，材料也能一起买，还能互相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