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同学，请把空调关闭。”
“好呀，关闭了。”
话音落下，冷风声便停了，屋里只余炭火轻爆，窗纸外的日光斜斜落在床榻边沿。
李世民正半倚在榻上，听见这声眼皮动了动，却没有起身。
他身上只着中衣，发髻也未曾束好，整个人像是被锦被缠住的老虎，虽仍有威势，却懒得抬爪。
长孙皇后牵着小兕子走了进来。
“二郎，你倒是自在。”
长孙皇后抬眼看他，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李世民翻了个身，拿过软枕垫在颈后。
“朕难得得些清闲，难道也不成？”
小兕子松开母后的手迈着小腿便往床榻上爬，她年岁尚幼，手脚却灵便得很，先攀住床沿，再挪着膝盖往里爬。
李世民伸手将她捞起，放在胸前。
小兕子趴在他怀中道：
“父皇，大白日便睡觉，羞不羞呀？”
李世民捏了捏她的小鼻尖。
“朕是天子，天子困了，自然便要睡。”
长孙皇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二郎，你这都几日了？日日待在暖气房里开着空调睡觉，不觉得太过奢侈么？”
李世民苦笑一声。
“怎么，观音婢也要学魏征直谏吗？”
“妾可不敢。”
长孙皇后没有接他的玩笑，只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软枕带起，让他靠到床榻靠背上。
“古人说，由奢入俭难，果然半点不差。”
李世民叹道：
“这话诚然不假，朕从前住甘露殿，冬日里也不过多添几盆炭火，如今有暖气有空调，夜里连脚底都暖得像踩着春泥，如今再叫朕回去睡冷榻，只怕真要受不住。”
“陛下既然知道，便该收敛些。”
长孙皇后说着手掌落在他肩头揉捏起来。
李世民舒展眉头，口中却仍不服软。
“皇后既然如此说，晚膳便由你来安排吧。”
“二郎想吃什么？”
“火锅。”
长孙皇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不成。”
“你已经连吃两日火锅了，今日换些清淡的。”
李世民想了想只得道：
“那便由皇后看着办吧，朕遵命便是。”
这句话才落下，长孙皇后的指腹便重重按在他肩胛处。
李世民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只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轻些，朕这副身子还要留着替你们操心呢。”
长孙皇后收了几分力道，神色也随之沉静下来。
“丽质已经同我说过许多回了。”
“她想去仙界求学。”
屋中的炭火轻响，像有细小的木屑在火心里裂开。
李世民像是没有听见似得，长孙皇后继续替他揉着肩。
“前日越儿也亲自同我说，他也赞成丽质去仙界读书，二郎，你这个做父皇的总该给她个准话。”
李世民没有答，沉默片刻后抬手按住她揉捏肩膀的手。
长孙皇后便停了手。
李世民侧过身，右臂环住她的腰，小兕子见状，立即从他怀中钻出，顺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往里挤。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各自让了让，给她留出个位置。
小兕子钻到父母中间，躺下之后便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装作已经睡熟。
她的睫毛却一下一下地颤着，分明是在偷听。
长孙皇后忍着笑没有戳破。
李世民看着女儿的小脸，声音也低了些。
“朕不是不同意。”
“只是她独自去了仙界，朕实在放心不下。”
“那便给她派两个伴读。”
长孙皇后答得极快。
“政务院诸公家的女儿个个都受过良好教养，若是让她们随丽质同去，既能彼此照应，也能替大唐多看些仙界的学问。依我看他们只怕求之不得。”
李世民微微点头。
“这倒是个法子。”
“可朕还是舍不得。”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
李世民望着帐顶，过了片刻才慢慢说道：
“朕只是想让丽质留在眼前，她在宫里时，朕每日都能见她，便是她闹些小脾气，朕也觉得热闹。若她去了仙界，隔着万里之遥，朕便是想看她也只能等她传话回来。”
“你这是老父亲的心思犯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
“越儿说得很对，你何不亲自问问丽质心里究竟想要什么？”
李世民侧过脸。
“皇后今日是不是替那个小丫头做说客？”
长孙皇后正要答话，殿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王德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
“圣人，长乐公主求见。”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望一眼。
小兕子仍闭着眼装睡，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让她进来。”
王德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李丽质。
李丽质今日穿着浅青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她进门后先向父母行礼，起身之时，眼中已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父皇，母后。”
“过来吧。”
李世民拍了拍床沿。
李丽质走到榻边坐下，伸手便挽住了李世民的胳膊。
“父皇，豫王兄也说了，他赞成女儿去仙界求学。”
“你先坐好。”
“父皇，您答应我嘛。”
李丽质轻轻摇着他的胳膊。
李世民被她摇得身子晃来晃去，旁边的长孙皇后忍不住笑了。
“丽质，你父皇还未说话呢。”
“女儿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李世民板起脸。
“你这是逼着朕答应？”
“女儿哪敢。”
李丽质眨了眨眼。
“女儿只是求父皇成全。”
“仙界有许多读书人，也有许多新奇学问，女儿去了那里定然用心读书，不给父皇丢脸。”
李世民看着她神色渐渐缓和。
“你先说说，为何非要去不可？”
李丽质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
“仙界有许多史料，也有许多大唐尚未见过的学问，女儿此去，想学的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还想看仙界如何办学，如何让女子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做事。”
李世民没有插话。
李丽质继续说道：
“女儿知道，皇室过去常因兄弟相争而生出许多祸患，若是女儿能去仙界求学，便能多懂些制度，也能学些真正有用的本事。”
“日后无论是去科学院替青雀兄长做事，还是去东宫辅佐承乾兄长，女儿都能尽上几分力。”
她说到这里眼中已有光亮。
“豫王兄常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儿觉得，既然要改变世人的看法便该从皇室做起，母后身为皇后不便亲自去做这些事，女儿是大唐公主反而更适合走出这一步。”
李世民的神情慢慢变了。
李丽质见父皇仍未开口，便又凑近几分。
“父皇，您便答应女儿吧，您若答应，女儿往后什么都听您的。”
“什么都听朕？”
“自然。”
“让你少吃甜食，也听？”
李丽质顿了顿。
“父皇，这个能否另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