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应声退下。
殿门合拢后，李世民又躺回床上，长孙皇后见他神色放松，便将小兕子抱到怀中。
小兕子却不肯安分，抱着父皇的胳膊不放。
一家三口笑闹了一会，王德领着魏王李泰走了进来。
李泰像是从科学院赶来，衣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他走得太快，进门时已经气喘吁吁。
李世民望着他。
“青雀，你慢些，堂堂魏王，走路却像被恶犬追着，成何体统？”
李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父皇，你找我有事？”
见李世民并未露出急色，李泰便放下心来，走到旁边的茶几处坐下，他端起茶壶倒了满满一盏，也不等茶凉便仰头饮下。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呼，呼，烫。”
李泰吐了吐舌头，赶紧把茶盏放下。
李世民看着他。
“你急什么？”
“儿臣几日未曾好好歇息，父皇若无急事，便快些说，儿臣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
李泰捏着茶盏，语气里满是疲惫。
“长安大学与科学院的学子，已经陆续进入各部与各坊工场。”
“那些人虽说个个都是百里挑出的才俊，可真正做事时，总会遇到许多麻烦。”
“许多地方都要亲自对接盯着，儿臣这几日几乎没有睡过好觉。”
李世民望着自己的胖儿子，李泰眼下已有淡淡青色，脸颊却仍旧圆润，只是那点圆润也遮不住疲惫。
李世民的神色慢慢软下来。
“辛苦你了，青雀。”
“这几年，你确实替大唐做了许多事，为父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李泰原本还准备继续诉苦，听到这里神色倒有些不自在。
“父皇，你忽然说这些做什么？”
“朕夸你还不成？”
“成是成，只是父皇若有事便直说，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那边当真忙得很。”
李泰说着便站起身，李世民眉头一挑。
“你还有没有君臣礼仪？朕好歹是皇帝。”
李泰动作顿住只好重新坐下，没好气道。
“行，陛下有何吩咐？臣恭听圣训。”
李世民被他这副敷衍模样气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李泰看着他显然不信。
“只是想问问你，若在新政务院旁边再修座宫殿，造价大约几何？”
李泰愣住。
“修宫殿？”
“对。”
李世民坐直了些。
“朕说的宫殿，不是过去那种只讲屋檐与石阶的宫殿，要有空调，有地暖，还要有仙界那些照明、供水和排污之物。”
“总之，朕如今住的甘露殿有的，它都要有，甘露殿没有的，它也要有。”
李泰眨了眨眼。
“多大？”
“便照如今皇宫的规模来算。”
李泰原本还带着疲态，听到这里立刻振作起来。
他从茶几旁取来纸笔，俯身开始计算。
“若只是主殿、偏殿、内外宫墙倒还好算。”
“可父皇若要把仙界器物都配齐，便要算上许多仙界设施和后续维护。”
“若按大唐工价与物料来算，人工能够压低不少，可许多核心器物仍须从仙界购置，运输与安装也需仙界工师参与。”
他越说越快，笔尖在纸上划出声响。
李世民没有催他。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静静看着父子二人。
李泰先列出大项，又将各处费用拆开，算到后来他索性将纸铺到地上，跪坐在旁边继续演算。
“若依照工程造价来算，约莫在1500万贯上下。”
李世民眉头一动。
“这么多？”
“这还是尽量压缩之后的数。”
李泰抬起头。
“若大量使用大唐本地材料，表面上还能再降些，可一旦大量采买，市面物价便会受影响，很多价格也会跟着涨...若是用仙界材料和人工虽然是贵些，但胜在迅速和高质量！”
“两边折算下来，差别并没有父皇想得那般大。”
李世民盯着纸上数字。
“那究竟要多少？”
李泰又低头算了片刻。
“稳妥些说，1800万贯应当够用。”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了。
“1800万贯？”
李泰点头。
“若中途不临时扩大规模，便够了。”
李世民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岂不是要拿大唐近及岁入之半？”
“父皇，这不是小数目。”
李泰也收起了方才的兴奋。
“儿臣还是劝父皇莫要只想着造宫殿，花钱只是其一，真正麻烦的是后续。”
“若真修出一座如此大的宫城，豫王兄那里如何交代？魏知事那里如何交代？政务院诸位臣子又会如何看？”
李世民抬手。
“朕只是问问。”
“儿臣明白。”
“朕只是问问，并未说今日便要动工。”
李泰咳了一声。
“父皇若真想修，便先把预算送政务院审议，再让财政部核算，儿臣那边还有许多事，便不陪父皇闲谈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李世民赶紧摆手。
“去吧，去吧，你赶紧去忙。”
李泰向父亲行礼，又向长孙皇后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他忽然回头。
“父皇，若只是想让甘露殿住得舒服些，儿臣倒能替你添置些仙界器物，花费不至于如此吓人。”
李世民眼睛微亮。
“需要多少？”
“若只改甘露殿与几处寝殿，几十万贯便能办妥。”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顿时淡了些。
李泰看着他忍不住道：
“父皇，几十万贯已经不算少了。”
“朕知道。”
李世民摆摆手。
“你先去忙吧。”
李泰这才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
李世民靠在床头，望着房顶出神。
长孙皇后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
“二郎，你不会真想修座宫城吧？”
“朕只是问问。”
“不过住在甘露殿这么多年，如今才发现屋顶会漏水，墙缝会进风，冬日里还要靠炭火取暖。”
“这新政务院比甘露殿舒服许多，朕这个皇帝住得还不如臣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长孙皇后道：
“二郎若真觉得政务院舒服，便花钱将仙界器物搬到甘露殿来，何必再修座宫城？”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小兕子。
小兕子已经在长孙皇后怀中睡着，呼吸细细的，手里还攥着父皇衣袖。
过了片刻，李世民终于点了点头。
“皇后说得有理。”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日光已经偏西，殿外的宫墙被染成淡金色，远处传来内侍行走的脚步，轻而有序。
李世民忽然唤道：
“来人。”
殿外立即有内侍应声。
“去把王德叫回来。”
不多时，王德匆匆赶到，进门后低头问道：
“圣人有何吩咐？”
李世民坐直身子。
“朕如今内库里，还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