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升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掩着嘴道：
“我听说，金箍仙马遂也出山了。”
“这位爷的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暴烈，当年在封神战场上就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如今也不知他听了谁的挑唆，放话说雷部如今群龙无首、乌烟瘴气，要跟你打擂台呢。”
“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传的话。”
苏元听到这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起身在萧升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让萧升觉得肩头一沉。
“老萧，咱们兄弟没说的。这份情，我苏元记下了。”
“往后若有机缘，说不定还要劳烦你跟我一起，再为天庭出把力。”
萧升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
“苏部，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在灵石流转监测中心老老实实待着挺好，可不敢再跟您掺和那些大事了。”
苏元也不勉强，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从萧升那番话里听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萧升确实是个老实人。
所谓交浅不言深，自己跟萧升有点交情，但不多。
萧升拉着自己说了这么多实在话，着实是个实在人，也难怪出去混了一圈，反倒落在了曹宝后面。
第二件，金箍仙马遂也要来雷部分一杯羹。
这个消息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群里那些匿名的消息，雷部收上来的密报，各部同僚若有若无的暗示，都在说这件事。
有的人是真心替自己担忧，有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当着自己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萧升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自己的老舅。
提起金箍仙这三个字，黄龙是真心恨得牙痒痒。
根据黄龙真人口述：
“老道这辈子，大小斗法不计其数，有胜有败，但大多数时候输归输，总归是体面的。”
“要么是提前商量好了走个过场，要么是双方早有默契点到为止。”
“真正让老道我吃了亏的，拢共就两回。一回是惹到了你娘，她是真下死手。另一回，就是这个王八蛋马遂。”
“那傻逼，两军阵前，好歹也通个名报个姓，讲两句场面话再动手，这是规矩！”
“他他妈的倒好，我还站在人堆里呢，他那金箍就飞过来了。”
苏元还问过他，金箍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龙想了很久，只给了两个字。
“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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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别了萧升，自己满天庭的走访调研也算是告一段落。
苏元独自坐在太师府的堂屋里，面前摊着一枚玉简，正在埋头苦写。
刘耀青不在，明日朝会的材料，他必须亲自把关。
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甚至汇报的时候，每一个气口，都需要自己斟酌。
写了几笔，又觉得不对劲，指尖仙元微微一催，玉简上的字迹便被抹去，重新来过。
如此反复，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毫不夸张地说，为了明日这场朝会，自己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准备了这么久，成败在此一举。
若是把这些心思放在捞灵石上……
他忍不住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下，然后赶紧打住了。
不能再往深了计算，算得自己心疼。
可是上了天庭之后，不但没有进项，反倒花销出去不少。
太师府让你住，你总不能真白住吧？
堂屋里那些个摆件，瞧着是古朴大气，可都是些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既不能聚拢灵气，也不能辅助修行，放在那儿就是个摆设，他实在看不下去，便自掏腰包，陆陆续续全换了个遍。
从北俱芦洲新运来的万年温玉屏风，到东胜神洲出产的静心凝神香炉，个顶个的好东西，把整座堂屋布置得焕然一新。
没办法，在哪座山头，唱哪支歌。
自己当年在监察七司当司长的时候，虽然忙前忙后，脚不沾地，但好歹能在犯人身上捞点笨钱。
如今坐到这个位子上，更得收敛。
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几百年前那个闷声发大财的天庭了。
用黄龙的话说，如今是“大攻讦时代”。
所有人都捂着自己的屁股，生怕漏了半点纰漏被人抓住把柄。
别说找路子搞灵石了，自己不过是看起来不务正业了一点。
萧升便急吼吼地跑来提醒自己，可见这满朝文武，已经人人自危到了什么地步，这或许也是陛下驭人之术。
叹了口气，他重新提起笔，继续埋头写材料。
翌日，通明殿外，早已是云海翻涌，瑞气千条。
这座凌霄殿的偏殿，平日里是陛下批阅奏章、接见近臣的所在，今日却庄严肃穆，气象森然。
殿前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色车驾，神女仙官往来穿梭，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苏元到得时间不早不晚。
他如今身份不同，既不能像从前当司长时那般早早到场、四处寒暄，也不能学闻仲的做派。
太师执掌雷部的时候，向来是最后一个到场，只比帝君早来一步，比所有部堂来得都晚。
他一个副部长，还没那个资格端这个架子。
他这边刚下云头，身后便传来一阵銮铃声响，回头一看，一辆七香车正缓缓驶来。
苏元脚步一顿，下意识便要等一等，好歹跟黄龙一道进去。
谁知黄龙下了车，目不斜视，道袍飘飘，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余光也没扫苏元一下，径直朝东边走去。
镇元子正站在东侧廊柱下，袖着手，正望着云海出神。
黄龙凑过去，说了没有两句话，镇元子那张素来淡然出尘的脸上便绷不住了，笑的眉不见眼，重重锤了黄龙一拳，俩人并肩走入通明殿。
苏元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抽，不过也不甚在意，径直朝殿门走去。
签到，交通讯灵符，过阵法，一气呵成。
苏元整了整衣袍，迈步进了通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