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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大明天子要离开了???

    次日清晨,慕华馆外。

    柳絮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素色丝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翻身上马时,数十名穿着明军制式军服的近卫已经列好了队。

    林文昭站在马前,低声叮嘱道:“记住陛下的话。”

    柳絮点了点头,扯了扯缰绳。

    马队从慕华馆出发,沿着大市街往西走,穿过钟路大街,一路往汉江口方向而去。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

    他们不认识天子,但他们认识那身玄色常服。

    那是一个月前在钟路大街上当众替他们主持公道的人穿的衣服。

    “天子万岁!”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柳絮骑在马上,按照朱友俭事先交代的,微微颔首,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像,一开口就会露馅。

    马队穿过西城门,沿着官道往汉江口方向走。

    就在这时,官道旁一家高丽参铺子的二楼窗户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中盯着那支马队,从头盯到尾。

    当天下午,汉城内传出大明天子要离开汉城的消息。

    “什么?天子要走?”

    “天子走了咱们怎么办?”

    “天子不能走啊!”

    一时间,汉城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百姓是真的怕。

    他们怕大明天子一走,朝鲜王廷又会回到从前那般模样。

    怕那些刚刚被砍了头的地主亲戚会卷土重来。

    怕新政诏书会变成一张废纸。

    怕分到手的田地会被人重新夺回去。

    他们对大明皇帝的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朝鲜国王的依赖。

    与此同时,景福宫勤政殿里,李淏坐在御座上,听着宋时烈的禀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百姓跪求天子留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起头:“宋领议政,朕问你,这一跪之后,朝鲜百姓心里还有朕这个王吗?”

    宋时烈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王上,臣斗胆说一句。”

    “说。”

    “朝鲜百姓心里,早就没有您这个王了。这些年来,您替他们做过什么?”

    李淏的脸色变了一瞬。

    宋时烈接着说:“崇祯九年,先王开城降清。之后南人党把持朝政,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您的王令出了景福宫,到了地方上就没人在乎。”

    “大明天子来了,替百姓砍了贪官,分了田地,废了苛税。百姓心里感激,那是人之常情。但这份感激,是冲着大明去的,还是冲着您去的,眼下不重要。”

    “重要的是,朝鲜百姓现在认的是新政,认的是分到手的田契。”

    “只要王上您继续推行新政,继续按照《汉城条约》的路子走,百姓迟早会明白,真正护着他们的,还是朝鲜的王室。”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先保住朝鲜,沙俄可不是清廷,更不是大明!”

    闻言,李淏沉默了许久。

    “传旨。”

    “明日辰时,汉城百姓出西城门,往江华岛码头跪求天子留下。”

    宋时烈:“臣遵旨。”

    第二天,天还没亮。

    汉城的百姓从各坊各洞涌向西城门。

    男丁走在最前面,妇孺跟在后面,老弱拄着拐杖慢慢走。

    队伍从钟路大街一直延伸到西城门外,绵延了好几里。

    人群中有人扛着横幅,有人手捧着高丽参和米糕,还有人抱着分到的田契,边哭边走。

    金福顺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张用油布包裹了无数层的地契。

    他身边一个同村的老汉低声问他:“金老哥,你说天子会不会真的走了?”

    金福顺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咱们去跪着,万一他心软了呢?”

    队伍走到江华岛码头时,已是午时。

    码头上,定远号依然泊在深水处。

    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船舷两侧的炮口在晨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

    百姓们在码头上自动排好了队。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吆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那艘铁甲舰,望着码头上那面日月旗。

    然后,有人跪了下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码头外,双手捧着手里的东西,有田契、有高丽参、有米糕、有鸡蛋。

    他们不知道天子在哪里,不知道天子能不能听见他们说话。

    但他们还是要说。

    “天子...求求您别走...”

    “您走了,咱们怎么办啊...”

    “天子...天子...”

    哭喊声在码头上空回荡,被海风裹挟着吹向远处。

    躲在暗处的柳絮看见这一幕,对着身后的王杰低声问道:“大人,现在干怎么办?”

    “待会儿,在百姓面前露一下身即可,剩下的交给林大人。”

    “明白。”

    ......

    次日,沙俄与清军大营内。

    哈巴罗夫正坐在平安南道大营的中军大帐里,手里端着一碗伏特加。

    案上摊着那面被踩得满是泥印的朝鲜王旗。

    帐中喧闹无比,沙俄军官们正在互相劝酒。

    一个哥萨克骑兵队长站起来,举着酒碗朝哈巴罗夫喊道:“将军!明天咱们就南下去汉城!活捉大明皇帝!”

    哈巴罗夫大笑,端起酒碗刚要回敬,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撩开帐帘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报。

    “将军!汉城飞鸽传书!”

    哈巴罗夫放下酒碗,接过密报撕开火漆。

    帐中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看完密报,先是眼睛瞪大,紧接着嘴角的笑意迅速蔓延开来,放下密报,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帐顶的油灯都在微微发颤。

    “好!”

    “好得很!”

    他把密报拍在案上:“诸位!大明的皇帝,明天就要坐船逃了!”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哥萨克骑兵队长第一个开口:“将军,追不追?”

    “追!”

    哈巴罗夫从案后站起身,端着酒碗走到那面被踩得满是泥印的朝鲜王旗上,又踩了一脚。

    “五千哥萨克骑兵,现在集合。”

    “抛弃所有辎重和步兵,只带马刀和火枪,每人配双马,天亮前必须抵达汉城!”

    “活捉那个狗屁天子的,官升三级,赏银币千枚!”

    帐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将军!”

    图鲁耳从账外走进来,凝重道:“将军,此信恐有诈!”

    “有诈?”

    哈巴罗夫转过身,眯着眼看着他。

    图鲁耳走上前,指着案上那封密报:“将军,大明皇帝亲征多年,素以悍勇著称。他怎会在联军刚到平安南道时便仓皇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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