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白陌陌,没有穿那身碍事的宫装,也没有穿那件还没送到的白色金丝国师服。
她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玄色绣金云纹窄袖长袍。
腰间束着同色锦带,头上白玉冠将头发一丝不乱地束起。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透出来的气势跟十五岁的年纪半点不搭边。
那是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
女尊世界,摄政王的气势,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此时的宁安国公府大门,早已中门大开。
以老国公、老太太为首,大房、二房连同所有旁支族人。
几十口人全都站在大门口,顶着腊月里的寒风恭候。
老国公和楚靖渊站在最前头,见她马车停稳,率先拱手弯腰:
“臣等,恭迎国师大人!”
身后众人齐齐跟着行礼,跪了一片。
这不仅是家礼,更是国礼。
在等级森严的大钧朝,超品阶的国师,即便是国公爷见了也得低头。
白陌陌脚步一顿,随即挂了平和的浅笑,快步上前扶住老国公和老太太的胳膊:
“祖父这是做什么,折煞陌陌了,快快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其实这个时候,所谓上位者说的都是废话,人家都行完礼了,才说什么虚礼。
行礼之前你怎么不说?可见都是故意的。
白陌陌自然也不例外,也是故意的。
不是为了显摆报复,而是通过这种方法,强调一下。
她们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
老国公自然也是明白的,顺着白陌陌的力道,慢慢直起腰身。
看着自己面前一身贵气的小女娃娃,心里是百转千回,感慨万千。
真是应了那一句:
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还没有三十年,只短短不到半年,他们的情况便翻天覆地。
谁能想到,半年前前来投靠的孤女,会成为大钧国第一位女国师?
白陌陌松开老国公,又走到老太太身边。
自然而然地挽住老太太的手臂:
“祖母,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话,别过了寒气。”
进了招待贵客的堂屋,白陌陌被请上了上首。
白陌陌并没有推辞,因为这是规矩。
国师乃是超一品的职位,而老国公只是一品,自然不能逾越了。
白陌陌也没有推辞,规矩这东西,要是挑战了,反倒会被说没有规矩。
老国公和老太太坐在她下首,楚靖渊和赵玉琴则坐在另一侧。
其余人按辈分依次落座,丫鬟手脚麻利地上了茶。
白陌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祖父,祖母,陌陌初来京都,举目无亲,多亏宁安国公府照拂。从把我接进府里那天起,衣食住行都是嫡女的规格,衣服首饰都挑最好的给,这份情,陌陌记在心里,绝不会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房老爷太太,语气诚恳:
“以后我和咱们宁安国公府就是一体的。你们还是我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也是如此。我在这朝堂上立住了,国公府便多一层倚仗;国公府稳当,我在朝中也就有根。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番话,白陌陌说得极其漂亮,但也藏着自己的考量。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在这朝堂上单打独斗。
她需要后盾,需要势力,而宁安国公府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绑在一起的,如今不过是把这层关系摆到明面上来。
至于什么亲情友情,她要的本就不是那些,她要的是利益。
只要利益在,于她有益,那就是最好的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府里确实没亏待过她。
她不会因为人本能的一次偏袒就否认这些,因为她确实是养女,这是事实。
人家亲生的还有个偏有向的,更何况亲子和养女之间?
人之常情罢了,她看得开。
再者,她东西收得也心安理得——这可是原主哥哥用一条命换来的,一条命的钱,有什么不能拿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全白拿,利益这东西,当然是要有来有往。
这番话却让老国公和楚靖渊的脸有些红。
因为鼠疫那件事情他们过后想来,确实是做得不对。
老国公叹了口气:“陌陌说的对,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本就是一体的。”
老国公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白陌陌这般说是什么意思。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这事说完,白陌陌才慢悠悠把目光转向二房那边,语气淡得很:
“二太太,二老爷。”
楚靖舟和孟令娴下意识坐直身子:“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说好的,楚承越的身价银子,既然人都活着回来了,记得早日把账送去我国师府邸。”
白陌陌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既然楚承州和小水水人都活着,记得早日把账送去我国师府邸。我这人,最是记仇,你们知道的...”
楚靖舟和孟令娴面上谨小慎微,内心哭唧唧:
说好的?什么时候说好的?
明明他们儿子和孙子是和普通百姓一起用的药,也不是单独治的,怎么就,怎么就......
可惜,他们只敢在心里小九九,面上丝毫不敢。
二太太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半个不字。
二老爷赶紧起身拱手,陪着笑脸:
“国师放心,账目早就理清了,这两日便亲自送过去,绝不敢拖欠。”
嘴上必须应得响亮,别的他们不知道真假,可记仇这事,他们太知道了。
当初意图对白陌陌动手的楚承州的妻子,此时缩在原地不敢动。
就怕白陌陌点她的名字。
倒是楚承州,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白陌陌拱手九十度弯腰:
“国师大人,我为我父母和夫人对您的冒犯赔罪,都是因为我才让他们失去理智,多谢国师宽限。”
白陌陌看着楚承州,心里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是个有担当的。
没把事情全推给别人,可惜了。
有三个拖后腿的,她怎么都不会去帮扶的。
帮扶了他,难道不是帮扶的他的父母夫人吗?
让她讨厌的人,她不报复已经是他们烧高香了,还想什么美事?
白陌陌淡淡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退下去。
楚承州心里忐忑,不知道白陌陌这是什么意思?
是原谅了,还是没有原谅?
白陌陌放下茶盏:
“行了,正事说完了。今日来一是联络感情,二来——我是来搬家的。国师府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今日便搬过去。”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
“这么急?多住几日不碍事的,你那院子还给你留着。”
白陌陌笑着摇头:
“圣旨都下了,再赖着不走,御史台的折子能把我参成筛子。”
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
“离得不远,祖母想我了递个帖子,我随时回来。再说了,国师府刚立起来,里头空得很,祖母得空来坐坐,帮我掌掌眼。”
老太太这才展了颜,连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