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陆续走完，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梅芬蹲在灶台边，把剩下的碗筷收进木盆，程敏端着盘子往灶房送。
两人都没说话，手上忙个不停。
二婶解了围裙搭在门框上：“碗筷搁那儿就行，我回头洗。”
刘梅芬应了一声，又弯腰把桌角的瓜子皮扫进簸箕。
至于付弟沫，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
四个丫头早就没影了，秀儿第一个窜出院门，小清小沐小水跟在后头，一溜烟往村子里窜。
“找小珍玩去了！！”
程敏直起腰看了一眼，也没拦。
刘梅芬头也没抬：“别跑太远，过会就回来。”
秀儿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知道了！！”
堂屋里张篇新拉着常大山不撒手，酒气隔着两步都闻得见。
“老二这孩子，从小话少，我都没怎么管过他。”
“你说他今天结婚了……”
常大山被他拽着胳膊，脸上挤着笑，随口应付着。
曲魂正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揉太阳穴，脸上酒气红扑扑一片，嘴角倒是咧着的。
小翠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这么多，脸都红了，等会儿回门还要喝，别到时候站都站不稳。”
曲魂抬起头，傻笑了两声：“今天高兴。”
常昆靠在门框上：“赶紧喝茶水，多喝两碗，把酒气压一压。”
“回门酒喝得少，可你要是红着一张脸进门，你老丈人看了心里犯嘀咕。”
曲魂依旧嘿嘿笑着，小翠把茶水倒了一碗又一碗。
下午三点多，曲魂脸上的酒气散了大半。
小翠从屋里出来，换了件干净衣裳，催他收拾东西准备回门。
曲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去找常昆：“昆哥，小翠她爹娘特意交代了，让你一起去吃晚饭。”
常昆正在院子里帮二婶搬桌子，闻言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两口子回门，我去凑什么热闹。”
小翠从旁边走过来：“常昆哥，我爹说了，今天那半扇野猪是你打的。“
”你要是不去，这顿饭我爹娘吃着都不踏实。”
曲魂在旁边跟着点头：“就是的，昆哥一起去吧！”
常昆还要推辞，小翠已经把话撂下了：“你要是不去，我爹娘也觉得没面子。”
曲魂急得直搓手：“昆哥，你就去吧，不然我跟老丈人丈母娘不好交代。”
被他俩一唱一和堵得没话说，常昆只得把手里的桌子放下。
“行行行，我去，去还不行嘛！”
“都是自己人，搞这么客气干啥？”
小翠这才笑了，转身去灶房拿准备好的东西，曲魂也在旁边傻乐。
常昆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老实人，是真捡了个好媳妇。
关键是他老丈人丈母娘也懂事，以后他住在小翠家，日子会比在自己家好过多了。
“爹娘，那我去了。”
他跟爹娘还有程敏打个招呼，跨上自行车跟上张曲魂。
骑了一段，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空着手去小翠家吃回门酒，实在不像话。
虽说小翠爹娘是谢他打猎的情分，可自己两手空空进门，去参加喜宴，这说不过去。
摸了摸口袋，里头装着十块钱。
实在不行就包个红包，但他跟曲魂送钱，显得有点生分。
抬头看了看前面，曲魂和小翠骑在前面，小翠偏头跟曲魂说着什么，曲魂咧嘴傻笑。
常昆放慢车速，悄悄开了系统感应。
方圆几千米扫了一圈，田埂下有只野兔，太小了拿不出手。
再往前扫，路边老槐树的树杈上蹲着两个东西，灰蓝色的羽毛，尾巴比鸽子长一些，脖子上一圈白点。
是野鸽子，一公一母，缩在树杈上歇脚。
他把车往路边一拐，冲前面喊了一声：“你们先走，我解个手。”
曲魂回头看了一眼，没多问，继续往前骑。
常昆把车支在路边，从空间里摸出弹弓，地上摸了颗石子。
绕老槐树走了半圈，选个角度，拉开弹弓瞄着左边那只鸽子的翅膀根。
一击必中之下，肯定不会失手。
弹弓皮筋松开，石子飞出去，扑的一声闷响，野鸽子从树杈上歪下来，翅膀耷拉着在地上扑腾。
旁边那只受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还没等飞远，第二颗石子跟上去了，正中翅根。
两只野鸽子先后落地，扑腾着翅膀往前窜了几步，但飞不起来。
常昆快步过去，一手一只按住，掐住翅膀，鸽子在他手心里咕咕叫了几声，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低头看了一眼，两只还都活着，灰蓝色的羽毛油亮，脖子上白点清清楚楚，正好是一公一母。
空间中拿根绳子，把两只鸽子的腿绑在一起，拎着回到路上，绑在车把上，蹬上车往小翠家赶。
骑到城门口，远远看见曲魂和小翠把车停在路边等着。
小翠眼尖，见他车把上多了个东西，伸手指了一下：“常昆哥，你绑的什么？”
常昆骑近了，把绑着的两只野鸽子解下来，拎在手里晃了晃。
“刚才解手的时候在老槐树上碰见的，顺手抓了一对，正好送你们当结婚贺礼，成双成对，平安团圆。”
小翠瞪大眼睛：“就解个手的功夫？”
曲魂在旁边笑了一声：“昆哥，你这本事真是到哪儿都不空手。”
常昆把野鸽子往曲魂手里一塞：“拿着，晚上让你丈母娘炖了，好好补补。”
曲魂嘿嘿一笑：“谢谢昆哥，听说鸽子肉挺补。”
小翠家住在巷子最里头，砖墙院子，门口两棵枣树。
今天巷口格外热闹，有两家门框上都贴了红喜字。
一家是小翠家，另一家隔着十几步远，门框上也是崭新的红纸，地上散着鞭炮碎屑，看样子也是今天办喜事。
刚把车停稳，常昆余光扫见对面门口站着个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胳膊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正站在门槛旁边招呼客人。
那人脸上有点浮肿，嘴角还淤着一块青，胳膊微微弯着，像是使不上劲。
常昆多看了两眼，一下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山上拦路抢野猪，被自己卸了胳膊的那位嘛！
这可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