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上去给吕骁来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王爷,没有您在的日子,我饭都吃不香了,现在见到您终于能吃下饭了!”
裴元庆跟在后头,当即便熟练的拍起马屁来。
“姑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杨侑慢了一步赶到辕门前,远远便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吕骁。
他快步上前几步,在吕骁面前站定,双手抱拳,腰弯得很深,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服了吕骁,不敢再有半分旁的心思。
若是能回到从前,他宁愿把那些世家之人全砍了,也要死死抱住吕骁这条大腿。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尽力弥补,把姿态放得低一些,再低一些。
“我在东都闲来无事,到处转转,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吕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他看了一眼杨侑,又看了一眼宇文成龙和裴元庆,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没有摆什么王爷的架子,也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像是一个顺路来串门的亲戚。
杨侑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到处转转好啊,只要不是来做和事佬的,只要不是来劝他停兵的,那一切便都好说。
他连忙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姑丈远道而来,侄儿已经备好了酒宴,还请入营一叙。”
“来都来了,必须得宴请一番!王爷,请!”
宇文成龙不由分说地凑上前来,一把抓住吕骁的胳膊,便往辕门里拽。
他动作熟稔得很,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吕骁被他拽着走也不恼,只是回头朝身后那几辆马车指了指:“先给他们安排一处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再说其他的。”
宇文成龙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
其中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藏在衣袍和斗笠下面,连脸都看不清。
他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朝着身旁的亲卫招了招手:
“听见王爷的话了?赶紧去安排,最好的营帐腾出来,别怠慢了王爷的客人。”
亲卫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引着那几辆马车往营中深处走去。
杨广被那亲卫领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压了压斗笠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来往巡逻的士卒身上扫过,又飞快地收回去。
脚步不急不躁,像是什么寻常的幕僚先生。
吕骁被宇文成龙拽着往大帐方向走,走了几步便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只见营中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已经涌来了不少士卒。
黑压压地站了几排,把前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人有的还穿着操练时的单衣,有的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放下。
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看什么呢?都滚回去操练起来!军令都忘了?”
裴元庆见状,一个箭步跨到人群前方,脸一板,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他这张脸在军中还是颇有分量的,平日里操练时骂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士卒们见了他都绕着走。
可今日却不一样。
那几个被他喝住的士卒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壮着胆子往前又凑了半步。
其中一个年轻的把总梗着脖子喊了一句:“将军,我们也只是想瞻仰一下朔王的风采!看一眼就走!”
“没错!俺还没见过朔王呢!咱们当兵的谁不想亲眼看看?”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接话。
他们站在路两旁,眼巴巴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崇敬,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动。
从军之人,谁不想亲眼见见那位大隋战神?
那个从无败绩、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朔王。
那个八百人入漠北、十八人闯平壤、一人独破八十万反贼的吕骁。
若是能亲眼看他一眼,回去跟旁人说起,也能吹上好几年。
“王爷,您看看,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哪儿都有人想瞻仰您的风采。”
宇文成龙站在一旁,环顾四周那些翘首以盼的士卒,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
他在杨侑麾下虽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地喊一声国公。
可吕骁不一样,这些人望着吕骁的眼神里带着光,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敬服。
“诸位将士,我也是个寻常人罢了,既然想见,那便见见吧。”
吕骁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营道中央,朝那些围拢过来的士卒微微点了点头。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半分倨傲。
“王爷,您什么时候来指点一下我们的武艺啊?”
一个胆大的士卒从人群里探出半颗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七嘴八舌的,此起彼伏。
他们都知道吕骁的武艺天下无双,若是能得他指点一招半式,这辈子都够用了。
便是哪天战死沙场,那也是笑着走的。
“临走之际,我去校场指点一下你们。”
吕骁思忖了一下,应了下来。
他既然来了,便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行了行了,王爷都开口了,你们就各自操练去吧。
再挤在这儿,今晚都别想吃饭了!”
宇文成龙见状,连忙摆摆手,想要驱散围观的士卒。
可他这话说出去了,却没几个人动身,依旧站在那里。
“散了吧,都去操练。”
吕骁朝众人说了一句。
“诺!”
他话音刚落,那些士卒便齐声应了一声,声音又响又亮,震得营道两旁的旌旗都微微晃了一下。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营道转眼间便空了出来,士卒们各自散去。
脚步声整齐而迅速,连回头多看一眼的都没有。
杨侑站在人群后头,默默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又是赏赐又是操练,才勉强让这些士卒对他生出几分拥戴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