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在江都待久了,虽说仗没少打,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如今吕骁忽然来了,他心里那股子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裴元庆第一个冲在前头。
“是啊,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大营里所有的将士都听您的!”
宇文成龙更是拍着胸脯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也确实没说大话。
江都这一支兵马,从招募到训练再到拉出去打仗,全是他在一手操办。
这些兵听谁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好听点是杨侑的兵,说不好听的,就是他宇文成龙振臂一呼,谁是主谁是臣都另说。
“我来此真不是图谋什么大业的,就是散散心罢了。”
吕骁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听闻此话,宇文成龙脸上的兴奋劲儿明显落了几分。
裴元庆则是不太相信地看了看李靖,像是在求证什么。
“可惜了。”宇文成龙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王爷来此是有什么大动作,结果真是玩玩闹闹,那是白来一趟了。
“你们起事倒是一路畅通无阻,都快要打到东都了。”
吕骁见气氛有些冷,便主动提起了起兵的事。
“那是当然,有我裴元庆在,必然是敌人望风而降。”
裴元庆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也不是全在吹牛。
这些时日的战事,他确实冲在最前面,双锤之下敌人哪敢反抗。
“行,我家那老大也要起事了,到时候说不定和你们会师东都呢。”
他知道吕臻的打算,也没有打算瞒着这几个心腹。
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便是他让他们去死,也不会犹豫半分。
“什么!”
宇文成龙一激动,将前边的桌案都给顶翻了。
碗筷碟盏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收拾,整个人前倾着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世子?起事?”
他反复问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李靖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放下茶盏,难得有些失态。
当初他在东都还没有被明升暗降的时候,心里就存过一个念头,只是始终没敢说出口。
他想着若是吕骁真能当一回权臣,直接把杨倓架空,那该多好。
可他太了解吕骁的性子了,知道王爷对大隋的忠心不是假的,那些话便一直压在心底,从未提起过。
可如今王爷亲口说出世子要起事,这比他当初设想的所有局面都更加石破天惊。
“王爷,别让世子起事啊,那多有损他的名声。”
裴元庆此时倒是聪明了一回,急急地开口劝道。
他脑子转得快,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跟着吕骁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羽毛必须干净。
一路打上去的,那是武将。
名正言顺被人请上去的,那才是真天子。
“我们现在跟随杨侑,打下来的江山不都是世子的吗?”
裴元庆难得说出一句这么有分量的话来,连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有他们这些刀在,又何必让吕臻脏了手。
“对,这傻三说的对。”
宇文成龙头一次如此赞同裴元庆的话,连连点头。
他这个人虽说不着调,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吕臻是王爷的长子,是要坐那个位置的人。
名声这东西,不能沾血。
“待我让人送个口信去往朔方。”
吕骁听了二人的话,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以今日的局面来看,杨侑应该能看清楚局势。
真到了打下东都那一刻,这小子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
“若是世子早早有这个心思,我都多余去一趟江都!”
宇文成龙一边把翻倒的桌案扶起来,一边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
“俺也一样。”
裴元庆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
“无妨,对于你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日后代王进了东都,加官进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吕骁看着两人那副遗憾的模样,倒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嘿嘿,先前代王还对末将说起过,若能坐上那个位置,给我封王来着。”
宇文成龙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渴望的神色。
封王。
对于谁来说,这都是无比向往之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几分,可那份向往却是实打实的。
“也给我说来着。”裴元庆在一旁接话,搓了搓手:“就是降等承袭,那我也愿意啊。”
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不去想着跟吕骁一样成为一字并肩王。
他只想着能当一辈子王爷,死后降级为国公,再降级为郡公,他也心满意足了。
“不给我说?”
李靖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这杨侑搞区别对待啊。
别看他李靖不能在战场大杀四方,可排兵布阵、攻城略地,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
行。
今日这区别对待他李靖记下来了。
日后他推举吕臻,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散了吧,我也乏了,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按照平日里行事即可。”
吕骁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他太了解眼前这几个货了,宇文成龙那张嘴一旦打开,能从今夜一直吹到明日天亮。
裴元庆也不遑多让,喝了两碗酒便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要是跟他们吹起牛逼来,今夜那也不用睡了。
他明日还得陪杨广吃喝玩乐,先把精神养好了再说。
否则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反倒让那老东西看了笑话。
“走走走,这就走。”
宇文成龙闻言,答应得比谁都快。
他站起身,顺手拽了一把还坐在那儿没动地方的裴元庆,连推带搡地往外走。
前一刻还在赶别人离开,现在自己也跑得飞快,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