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斤装的青瓷瓶,你们这个厂一个月大概能生产多少个?”陈永强指了指桌上那只细脖子的瓶子,先问产能。
何老四想了想:“窑就这么大,师傅加上学徒一共七八个人,一个月满打满算,两千到三千个。不知道老板要多少个?”
“你们这产能有点跟不上啊。”陈永强实话实说,“第一批,我要一万个。”
他这不是随口报数。新酒厂建成后,每个月酿一万多斤不成问题,一部分可以继续用原来的陶罐装。
另一部分换青瓷瓶,走高端,一万个瓶子,差不多是头一批的量。
何老四一听这个数,眼睛都亮了,一万个,抵得上他们厂小半年的产量,这是笔大单。
可他也犯了难,一万个,他们这一个厂子做不出来。
不过何老四还是想把这单子留住,接住了,往后一两年都不愁没生意。
“老板,一万个可也不是没法子。我们可以分几批交,先给你赶出三千个,剩下的慢慢补上。或者我帮你把镇上另几家窑口也带上,几家凑一凑,产能就上来了。”
陈永强心里想的不是这一万个瓶子怎么凑,而是往后的事,酒厂是要常做的,瓶子就不是一锤子买卖,现在每个月要一万个,以后每个月可能要两万个…
他心里已经不太想谈价了,只是碍着那带路的老板一片热心,不好当场拂袖走人,便不咸不淡地应着何老四的话,算作应付。
“刚下火车,有点累,我先回去了。”陈永强找了个借口,起身把桌上那只青瓷瓶放回去。
何老四赶紧站起来拦:“老板,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样式也能按你的意思改。”
他那个开小旅馆的亲戚何老三也在旁边帮腔,说自家兄弟实在,做出来的东西错不了。
“今天先看看,回头再说。”陈永强没把话说死,也没应下什么,拎起帆布包往外走。
陈永强顺着土路往回走。他才刚到这儿,不急着一家就拍板,得再多转几家,再定跟谁合作。
本想回旅馆歇一歇,顺便随便吃口饭,谁知道刚走出没多远。
何老三又追了上来,一脸热络:“老板,我弟说了,中午他做东,就在街口那家饭店,请你吃个便饭。”
陈永强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何老三却不由分说,上来就拉他的胳膊,连推带拽:“来都来了,吃顿饭算什么,我弟一片心意。”
陈永强被这么一拉一推,也不好硬甩开人家的手,只能跟着走。
他心里明白,何老四这是还不死心,想把那笔单子争取下来,顺带把他当成大人物招待了。
陈永强原本不想欠这份人情,可转念一想,反正也到饭点了,去哪儿都得吃,大不了吃完他把账结了,也不算白吃人家的。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推辞,跟着何老三进了街口那家饭店。
没过多久,何老四也到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一进门就往后厨走,跟老板点了不少菜,还特意要了一只炖鸡,摆明了要把陈永强招待好。
点完菜回到包厢,他拉开椅子坐下,问了一句:“陈老板,喝什么酒?店里有的尽管点。”
陈永强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小陶坛,一股酒香立刻散了出来:“喝我的吧。”
何老四接过去,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那不起眼的陶坛:“这就是你们厂里酿的酒?那我是得好好尝尝。”
菜还没上,三个人就先着一碟花生米喝上了。
何老三常年开旅馆,迎来送往,招待过不少大人物,茅台、五粮液、汾酒,什么样的酒都尝过。
他端起杯子品了一口青龙醉,又咂了咂嘴,端起来闻了闻:“好酒,真的是好酒。”
“口感跟别的白酒完全不一样。别的酒喝下去,冲,烧嗓子。这个不冲,进嘴里绵,咽下去之后回甘,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药香。”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何老四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陈永强没说话,这酒他喝惯了,好坏自己心里有数。
别人第一次喝,十有八九都是这个反应。
何老四是个实在人,酒喝下去,喜欢归喜欢,却半天想不出一句像样的夸词,只点头说“好喝,真好喝”。
倒是何老三,脑子转得快,一杯下去就品出了商机:“陈同志,你们厂这酒往外卖吗?我想进一些过来卖。”
“你不是开旅馆的吗?怎么也想起卖酒了。”陈永强没马上答应。
何老三给他续上酒:“在这窑坡镇,我熟。街面上哪家铺子卖什么、哪家饭店进什么酒,我都门儿清。你这酒只要给我,保管卖得动。”
也是生意人的眼光,他干了这么多年旅馆,迎来送往,最清楚什么样的东西能留住客。
眼下这酒,只要喝过一次的,十有八九还会再来。
何老四想做的,是这镇上独一份的买卖,把青龙醉揽在手里,往后不管谁来,想喝这口,都得找他。
这路数,放在后世叫“代理”,可这会儿还没人这么说,何老三自己也没往这上头想,只觉得是个稳赚的好机会。
“现在还不能答应你,想要酒也得等明年开春。”
陈永强说的是实话。眼下酒厂刚扩产,新厂还没完全投产,明年的产量能上来多少。
等产能提上去,瓶子跟上,分销的路子肯定要再铺,多一个窑坡镇的点,不算多。
何老四一听,以为他这是要回去跟单位领导汇报:“我懂我懂,只要能合作,时间慢一点也没关系。”
过了一会,菜上齐了,何老四给陈永强满上一杯酒,自己也端起杯子,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陈同志,定酒瓶这事,你就交给我。我可以扩产,你要的数量,保证按时交货。”
这种机会不能错过,一万个瓶子的单子,接住了厂子也能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