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半夜到的青山县。陈永强拎着帆布包走出站口，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好在他买下的仓库离火车站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陈永强把领子竖起来，踩着薄薄一层雪，往仓库那边走。
到了院门口，里头黑漆漆的，灯全熄了，梁美娥带着孩子，早睡下了。
陈永强本不想吵她，伸手从兜里摸出钥匙，准备去开隔壁那间空屋凑合一晚。
谁知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纹丝没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只好抬手敲门：“美娥……”
屋里很快亮了灯，一个声音传出来：“谁啊？”
陈永强听着不对，那声音不是梁美娥的，“是我，永强。”他自报了家门。
里头有脚步声挪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不是梁美娥，是秦丽娟。她穿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被叫醒。
“永强哥，你回来啦。”秦丽娟赶紧让开门口，侧身让他进来。
“嗯，刚到。”陈永强拎着帆布包迈进去，屋里有点冷，只在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这间屋子本来就是给秦家两姐妹备下的，还是陈永强之前亲手置办的。
秦丽娟和秦丽萍眼下都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在村里待着难免被人指指点点，送到县城来住，清静，也安全。
“你饿不饿？我让美娥嫂起来帮你做点吃的。”秦丽娟披着棉袄，站在床边问了一句。
“不用，我不饿。你继续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陈永强赶了一路，身上乏得很，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歇下。
秦丽娟脸颊微微红：“那你晚上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
屋里就一张床，秦丽萍还躺在上面，睡得正沉。
陈永强点了点头。眼下关系都说透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在床外侧躺下。
屋里冷，秦丽娟又给他添了一条毯子。一夜无话，睡得倒也安稳。
第二天一早，陈永强是被秦丽萍晃醒的：“永强哥，你回来怎么不喊我一声？”
“你睡得跟猪一样。”陈永强打了个哈欠，笑着打趣。
昨晚他跟秦丽娟那么大的动静，秦丽萍愣是没醒，可见睡得有多沉。
秦丽萍嘟起嘴：“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行行行，帆布包里有给你带回来的礼物。”陈永强朝墙角那只帆布包抬了抬下巴。
秦丽萍嘴上说着：“我说的不是这个补偿。”
身子却已经从床上挪下来，去翻包了。她从里头掏出一条丝巾，还有几件衣服，“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她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脸上那点娇嗔早散了，脸上藏不住高兴。
“有看上的你就拿走，记得给你姐留一些。”陈永强淡淡回了一句。
秦丽萍又翻了两下，翻出几件薄外套和衬衫：“怎么都是春秋款，现在也穿不了啊。”
“那些是样品，先放着，冬装还没运回来。”陈永强解释了一句。
东西其实就在他空间里放着，几百件军大衣、棉衣、羽绒服…都在里面。
只是眼下不能凭空变出来，得找个由头，回头再说是托人从南边发回来的货。
这边的动静把隔壁的梁美娥也引了过来。
她推门进来，看见陈永强坐在床边，眼里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压下去，摆出一副平常的样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半夜。”陈永强回应她。
“那你怎么不叫我？”梁美娥嘴上埋怨，脸上却藏不住高兴。
“不想吵醒你们。”陈永强解释了一句。
她那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半夜敲开门，折腾一圈，大人孩子都睡不好，不如睡在秦丽娟这边省事。
梁美娥岔开话头：“饿了吧？我去多煮点面条。”说着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吃早饭的时候，陈永强开了口：“我从南方买了一批军大衣和棉衣，准备赶集的时候卖一卖。”
梁美娥一听，筷子都停了，这年头的军大衣、棉衣都是紧俏货，供销社里一上架就抢光。
个人手里根本拿不到，真要有几百件，年前几场大集下来，能赚不少。“那些衣服在哪儿？”她追问了一句。
“下午到站，我先回去把拖拉机开过来。”陈永强编了个由头。
货其实就在他空间里，可他得先回一趟石门村，把车开回来，才好顺理成章地把那批衣服“接”回来。
这趟出去一个多月，村里的事也得回去看看。
梁美娥立刻接话：“那我这边先把仓库腾一块地方出来。”
“嗯，数量不少，仓库得多腾点地方出来。”陈永强说了一句。
买下的这几间仓库，如今派了用场，梁美娥带着两个孩子住一间，秦家姐妹住一间，靠街那间开着杂货铺，剩下两间空着，正好囤货。
秦丽萍在旁边听着，也说要帮忙，陈永强让她别动，怀孕搬东西不方便。
吃完早饭，陈永强站起来：“我先回村一趟，把拖拉机开过来，下午货就到了。”
梁美娥把他送到门口。这阵子陈永强不在，她一个人守着仓库。
带着两个孩子，还要顾着小卖部，白天忙起来顾不上，一到晚上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今陈永强回来了，梁美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一下就落了地，像是又有了主心骨。
那辆红公鸡摩托车留在了服装厂，给林秀珍她们用，陈永强只能改骑自行车回去。
骑到一个路口，陈永强想起白茉莉，她就住在县城边上那条小巷里，养着一院子君子兰，一个人过着。
按理说回来了该去看一眼，可眼下货还没卸：“等这边忙完再去看她吧。”
脚下没停，一路蹬过去。到了青龙镇，陈永强也没停，从街口直接穿了过去，直奔石门村。
还没到村口，陈永强远远就看见柱子那间砖瓦厂的烟囱还冒着烟。
天这么冷，窑火还没停，说明砖坯没断过，订单也接得上。
“订单这么多，这小子应该没少赚。”当初这砖瓦厂是他出钱，让柱子出力办的。
陈永强蹬着车从厂子边上过去，没有拐进去，先往自家院子走。
进了村，路上碰见两个村民，都冲他打招呼，问他啥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