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同景安侯虽同属侯府,然宣平侯先为帝师,后又为相,即便随着皇帝亲政,宣平侯的权势不若以往,却也是景安侯府望尘莫及的存在。
按理说,景安侯该同这位“同僚”见礼的,偏偏这个同僚今日是来求娶他女儿的。
景安侯的目光不由便变得挑剔了几分,宣平侯其人找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年龄大了一些,然而这点却是硬伤,再加上他从前为宁宁大伯,如今纵然宁宁和赵振宇和离,可这身份上还是有瑕疵的。
贺氏见宣平侯没有动,又疑惑他先头那句问话,不由便起身道:“太傅今日过来,您说的未婚妻又是谁?”
赵清晏目光扫过贺氏,然后对着一侧的景安侯深深一揖,“伯父。”
景安侯险些站立不稳,姜岁宁扶着他坐下,景安侯稳了稳心神,“赵贤弟客气了,你我本是一辈人。”
赵清晏面色不改,声线低沉温润,字字落地有声,“伯父,晚辈今日登门,一为求娶令爱,二为——”
目光略过一脸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贺氏以及姜晚晴,“瞧瞧可曾有人为难宁宁。”
姜晚晴不可置信:“你,你说你要求娶我父亲的女儿,可我父亲,我父亲膝下只我和她两个女儿?
你莫不是要求娶姜岁宁?
这怎么可能,你疯了不成?”
若姜岁宁嫁给了宣平侯,那岂不是嫁的比她还要好,她往后见了她还要恭恭敬敬的。
凭什么,她是二嫁啊。
她这样的身份,嫁给小舅舅都是高攀了。
姜晚晴嫉妒又幽怨。
贺氏也在一旁劝解道:“太傅,她从前可是你弟媳,且不说身份,只说她昨日敢休赵二爷,往后未尝不敢休你,这样的人,您也敢要?
这世上也不是没有.......”
话音未落,被景安侯一个健步上前,啪啪打了两个巴掌,“若学不会闭嘴,本侯不是不可以教你。”
“侯爷......”贺氏又委屈又畏惧,捂着脸呐呐不敢言。
景安侯要气死了,宣平侯还未说什么,偏自家这个蠢妇就上赶着贬损宁宁。
“这蠢妇虽然不会说话,但有一点没有说错,你们从前的身份,确实不合适 ,更遑论你还年长我女儿几分,不过,”景安侯看向自己女儿,“宁宁觉得呢?”
姜岁宁抬眼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又看向一侧的父亲。
景安侯恐女儿为男人的权势所震慑,遂道:“父亲在这儿,你是如何想的,便如何说就是。”
于是姜岁宁长睫轻抬,露出眼底的卑微于酸涩,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便要散了。
“妾身恐配不上太傅。”
宣平侯始料未及,面色几变,二人先前明明说好的,莫不是宁宁变了心思,不肯嫁她了。
他目光定定,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宽厚。
“怎会,宁宁温婉贤淑,又不失刚毅果决,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她皇后都当得,肯定就是配不上,不想嫁给他。
也是,她从未喜欢过自己,从前也不过是利用他,如今是利用完了他,连哄一哄他都不愿意了吗?
一瞬间,宣平侯只觉自己一颗心似泡在苦水里一般。
但他还是想替自己在争取一番。
宁宁看上去柔弱,但实际上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目光愈发温和几分。
被这样注视着,姜岁宁鼻尖泛红,“可是方才妹妹同我说,我如今这样的身份,谁也不会真心娶我,没人肯要我,便连她小舅舅——
也要看在亲戚的情分上,被继母说的磨不开面子,才勉强肯答应娶我。”目光落在一旁贺元身上。
宣平侯的目光也追随者她的目光落在贺元身上。
姜岁宁声音发哽,带着浓浓的自惭形秽,“连贺家舅舅这样有过三房妻室,小妾无数,还打死了一任妻子的人,都只是勉强容我,更遑论似太傅这般
灼灼风华,位高权重的人,怎奢望您真心求娶。”
宣平侯松了一口气,死寂一般的目光落至贺元身上。
景安侯进来的不早不晚,他知晓姜晚晴说了很多贬低长女的过分之话,却全然不曾想到她和贺氏竟想将宁宁许配给这浑身脏污的贺元,这可是宁宁的终身大事。
两道是视线同时落在贺氏和姜晚晴身上的时候,一道是带着杀意的,另外一道,则是前所未有的厌恶。
贺氏和姜晚晴浑然不觉,只庆幸姜岁宁还有些自知之明。
然而这还没完,姜岁宁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继母还说,我不能给家里添麻烦,必须要嫁给贺家舅舅,不然,不然就.......”
“不然就将我给灌醉,将我给送到贺家舅舅的榻上,到时候便说我勾引贺家舅舅,让我给贺家舅舅做小妾。”
“你,我何时这样说过......”贺氏下意识的反驳,她是有这样想过,可侯爷在府中,她也只敢这样想一想。
“便连贺家舅舅,对我也满是威逼,甚至还欲动手动脚,若不是父亲来得及时。”姜岁宁又幽幽道:“还不知道贺家舅舅要做什么呢。”
贺元目瞪口呆,天呐,这是这个清冷的似神仙一般的姜大姑娘会说出来的话,他还没这样做呢好吧。
对上姐夫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贺元连连道:“我没有,姐夫,我真的没有,是姐姐,都是姐姐,是她将我叫来,然后说要将大姑娘许配给我。”
贺氏也着急分辨道:“我哪里有要将阿宁给灌醉,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姜晚晴也附和道:“我知晓姐姐对我们不满,可这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能乱说呢?”
“我也觉得继母估计就是吓吓我,毕竟这里没有酒。”姜岁宁望向桌上。
景安侯也看向桌上,只有一盏茶。
他将茶盏拿起来,闻了闻,觉其中味道有些不对,于是立即道:“叫府医过来,查查这盏茶。”
于是未过片刻,府医过来了。
“这茶中,竟含着大量的浓情散。”
景安侯一听,贺氏竟欲将这样的腌臜药用到自己长女身上,气得当场便要休妻。
贺氏连忙分辨,“妾身没有,妾身哪里有这个胆子。”
“我好歹也是继母看着长大的,也叫了继母多年母亲,继母怎么狠心至此,继母也就罢了,晚晴可是我的亲妹妹,竟也要残害手足吗?”姜岁宁面上满是无辜痛苦之色。
对上将贺氏和姜晚晴愤恨目光,姜岁宁愈发柔弱,身躯摇摇欲坠
至做了赢骁的皇后后,她已多年不曾扮过柔弱了。
但不得不说,偶尔演一次,看着对方痛苦愤恨的恨不得要撕了她的目光却只能无力的反驳,感觉还挺爽。
自成了赢骁的皇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