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飞船的引擎喷吐着黑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航迹。
船身剧烈颤抖,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不断回荡。
左侧引擎骤然熄火,飞船猛地一沉,险些撞入旁边的残骸堆。
昏暗的舱内,应急灯光忽明忽灭。
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与汗臭。
角落里的老人蜷缩着身体,死死护着怀里大哭的婴儿。
稍大些的孩子将脸埋在母亲怀中,根本不敢看舷窗外那艘白骨战舰。
啜泣与祈祷声在人群中低回。
一名小女孩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
“妈妈,那些怪物会追上来吗?”
“不会的。”母亲将女儿搂得更紧,声音却止不住发颤,“爷爷会保护我们的。”
驾驶舱内,一名断臂老兵伫立在操控台前。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左侧空荡的袖管下,绷带早已被鲜血染成暗褐。
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操纵杆。
满是弹孔与焦痕的制服上,胸前的军衔章在昏暗中微闪。
他曾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三个月前,妖族大军突袭灵潮星域。
他率领第七舰队在外围死守七日,全军覆没,左臂也被妖将生生撕裂。
他带着残存的部下与平民,驾驶这艘濒临报废的运输船杀出重围。
整整三个月的逃亡,十二艘船最终只剩下了这一艘。
八千名乘客,如今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满船都是老人、孩子和重伤员。
老舰长扫了一眼前方。
星图早已失效,通讯设备也在两个月前报废。
他根本不知道飞船正身处哪片星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油门推到底。
可身后那艘白骨战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透过角落的碎片反光,老舰长看清了追兵的全貌。
那是一艘通体由妖兽骨骼拼装而成的巨舰,随便一根骨刺都比运输船的主梁更粗。
骨面上脉动着血红符文,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妖力。
战舰前端嵌着一颗巨大的妖兽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那是它的主炮。
老舰长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了。
三个月前,他的旗舰就是被同型号的主炮一击贯穿。
此刻的白骨甲板上,数百名妖兵正趴在栏杆前肆意狂笑。
他们有的头顶兽角,有的遍体鳞片。
那一道道看向猎物的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
妖兵们的叫嚷声通过妖力波动,直接穿透真空砸进飞船内部。
“跑啊!怎么不跑了!”
“这艘船里的小崽子不少,抓回去献给将军,够换一堆功勋了!”
“别着急,让首领先过过炮瘾!”
白骨战舰的舰桥上,身披骨甲的妖族首领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他体型庞大,头顶生着两根弯刀般的黑角。
他抬起右手,对着逃亡飞船狠狠一握。
“主炮充能。”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给我把这艘破船轰成渣。”
战舰前端的兽骨中,绿火骤然暴涨。
刺眼的红光在颅骨深处急速凝聚。
随着红光越来越亮,虚空中的温度也开始急剧攀升。
飞船的传感器疯狂尖叫,金属舱壁在高温辐射下渐渐泛红。
老舰长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他的右手彻底松开了操纵杆。
身后,一直发抖的小女孩突然跑进驾驶舱,扑进了他怀里。
“爷爷……”
女孩的声音微弱极了,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老舰长蹲下身,用独臂将孙女紧紧护住。
他把下巴抵在女孩头顶,眼眶湿润。
“别怕,爷爷在。”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哄孙女睡觉。
他挺直脊背挡在女孩身前,一如当年那个站在舰桥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官。
主炮轰鸣。
粗如城墙的血色光柱横扫虚空,直逼飞船尾部。
光柱沿途扫过的金属残骸瞬间气化。
极度的高温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飞船尾部的装甲开始熔化,铁水顺着外壳往下滴落。
绝望的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船舱。
就在此刻。
一艘散发着混沌微光的小型星舟,慢吞吞地从残骸带侧面驶了出来。
它没有加速,也没有规避。
它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卡在了血色光柱与飞船之间。
白骨战舰上的妖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又有一艘送死的!”
“连护盾都没有的小破船,也敢挡首领的主炮?”
“哈哈哈,一起变成渣吧!”
毁灭红光轰然撞向星舟。
准确地说,是撞在了星舟外围三丈处的虚空中。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股足以摧毁主舰的恐怖能量,在触及三丈界限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抹平。
没有能量四溢,没有冲击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那道血色光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白骨战舰上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妖族首领瞳孔骤缩,脸上的戏谑彻底僵住。
一艘连护盾都没开的小船,硬生生吃下了主炮的全力一击。
不,那道光柱打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妖兵们面面相觑。
有人拼命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首领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什么东西?”他低吼一声,“再来一炮!给我充能!”
兽骨眼眶中的绿火再次暴涨。
可就在这时。
混沌星舟的甲板上。
李长生靠在太师椅里,轻轻吹散了杯中浮沉的茶叶。
蜷缩在他腿上的小白已经炸了毛,九条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李长生放下茶杯。
“吵。”
他连头都没抬。
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
食指遥遥指向那艘白骨战舰。
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瞬间,白骨战舰所在的那片空间,直接塌陷了。
空间本身在那一指之下,被彻底剥夺了存在的资格。
长达万丈的巨舰,暴怒的妖族首领,甲板上数百名妖兵,以及那些刻满符文的骨骼。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碾成了虚无。
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战舰,下一秒就被彻底抹除。
原地只剩下一片微微扭曲的真空,以及一丝还没散尽的血腥味。
那门正在充能的主炮,连同周遭的一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逃亡飞船内。
老舰长紧紧抱着孙女,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高温与毁灭迟迟没有降临。
他缓缓睁开眼。
舷窗外的星空中,那艘庞大的白骨战舰不见了。
就好像这片星域根本没有出现过追兵一样。
老舰长僵在原地,独臂依旧维持着护人的姿势。
他的视线越过空荡荡的星空,落在了前方那艘微光流转的小船上。
星舟安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
甲板上,白衣少年正端着茶杯浅饮。
腿上还趴着一只银白色的狐狸。
一人一宠悠然自得,与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
老舰长张着嘴,双眼瞪得滚圆。
舱内的平民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挤向舷窗。
他们看到了那艘小船,也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背影。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神经。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失声狂笑,有人抱着身边的人语无伦次。
可就在这短暂的狂欢中。
星空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咆哮。
恐怖的妖力波动如海啸般,从灵潮星域战场的方向席卷而来。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先锋舰!”
一道庞大的身影强行撞碎空间壁垒,从虚空中硬挤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披血甲的妖族将领。
他体型足有千丈,头顶的血色双角直刺星空。
浓烈的妖气如黑云般缠绕全身。
妖族的先锋大将,已经循着白骨战舰覆灭的动静,跨越星空杀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