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人谁呀?胆子不小啊!
“周文清”彻底摆烂了,半点力气都懒得使,任由那道无形禁锢之力扯着自己,慢悠悠跟在后方,目光习惯性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人,暗自揣摩对方的身份。
不是他见过的人,也不可能是韩王的人。
“周文清”对自己的斤两心知肚明,以他的分量,韩王派一个死士跟着他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断然不会白白耗费人手,来与自己这半废的棋子周旋。
但看样子,更不是路过的村民,村民哪有这么利索的身手和胆量?
难不成是劫匪?
可劫匪哪有劫完尸,还帮旁边半死不活、情况诡异的伤员包扎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周文清”皱眉琢磨了半天,直至对方带着他的肉身走进一间破败小茅屋,依旧毫无头绪,索性彻底懒得想了。
罢了。
他如今都成一缕飘着的孤魂了,还用得着费心揣测一个活人的身份?
不用攀附,不用避讳,更无需结交,那……爱谁谁!
就姑且当他是个颇有职业操守、格外讲道德的劫匪吧——只劫财,不害人性命,主打一个盗亦有道。
他飘在半空闲散围观,看着黑衣人进屋后,动作麻利的将破败简陋的茅屋收拾出一方干净地界,随后小心翼翼将他的肉身轻放在破旧草席上。
“周文清”暗自点头,嗯,有道德劫匪,错不了,心地属实善良。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从怀里掏出那只刚从仆从身上摸来的钱袋,解开系绳往里看了一眼,掂了掂,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着,一点没有方才的麻利劲儿。
犹豫了半天,才从里面摸出几枚半两,攥在手心,嘴里嘟囔了一句:
“……终归是有点气在的,算了,还是请个医者、不,敷些伤药好了。”
“周文清”听的嘴角抽了抽,略感无语。
旁人不清楚,他可是一清二楚,那仆从身上里何止有些零碎银钱,还有整整十枚黄澄澄的金饼呢!
那可是他软磨硬泡、费尽口舌,才从心思多疑又吝啬的韩王手中讨来的盘缠。
这一路西行,他过得比谁都拮据,风餐露宿,日夜奔波,饿了就啃发硬的干粮,渴了就掬一口凉水凑合,连一双像样的新鞋都舍不得添,不就是因为盘算着,入秦之后,自己再不情愿,也免不了要小心地遮掩着身份,步入秦庭。
到时候周旋权贵、疏通门路、上下打点,哪一处不是烧钱的地方?
他素来两袖清风、手头窘迫,这辈子头一次揣着这么厚的家底,硬是咬牙分毫未动,只做保命的压箱底儿。
这可倒好,钱还在,命没了!
早知如此,他不如在路边买壶酒喝个痛快,醉死也比这强啊。
“周文清”缩在半空,越想越气,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亏得慌,索性飘在房顶,仰面看着天空,默默地自闭了起来,不再去管自己的肉身。。
李一睁开眼站起来,走到草席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壳子的额头,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确认没有渗血的痕迹才收回手。他站直身,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