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朝野共识已成,长孙无忌立于班首,沉吟片刻后手持笏板开口道:“陛下,太子所言,由朝廷发行报刊,收天下舆论之权,的确是万世良策。然新政初立,需定规制、严权责、明体例。官报必归朝廷专营,由中书拟稿、门下审核、东宫督查、御史台巡察,严禁私人杜撰、外力干预、私传流言。
只颂国法、政令、德政、善恶公论,不徇私、不造谣、不偏倚,方能保其公正、长久。”
长孙无忌之言,并非反对新政,而是要完善报纸发行的流程与规制。
只见萧瑀出班拱手正色道:“陛下,太子之策,破千年壅蔽、通上下民心,确实是万世良法。但臣有一最深隐忧:舆论之权,最利公,亦最险私。昔日无报,则朝野无专属口舌;今日立报,则天下是非全系一纸。若撰稿、删改、取舍之权无规制约束,一旦落入权臣、近臣、朋党之手,便可择利而书、掩恶扬善、曲解圣意、褒贬由心。
届时报纸不为朝廷公道,反为个人私器,赞其所爱、攻其所恶,遮蔽忠言、混淆黑白,使天下百姓只信报文、不辨实情。”
听到萧瑀的话,李世民看着萧瑀沉声道:“不知爱卿有何高论?”
“高论不敢当,只是臣觉得中书省应只负责草拟朝政摘要,门下省专司封驳订正、删定真伪,尚书省核定民生吏治条目,东宫监察整体导向,御史台逐字稽查有无偏私、诋毁、朋党之文。五方制衡、层层把关,无一方可独掌舆论大权,从根源杜绝私用官报、操纵朝野舆论。
随后礼部侍郎李百药出班沉声道:“陛下,臣担心报纸若是发行,恐会出现‘政令未稳、先传天下’的事情。朝堂议事,常有反复,律法修订、赋税调整、灾荒处置、官员黜陟,往往朝议未定、举措未决。
若官报刊印太快、刊发太急,将未定之策、未竟之议草率布告天下,一旦朝廷后续改令、调整规制,便会让百姓心生疑惑,以为朝令夕改、国策反复,损朝廷威严、乱市井民心。更有甚者,若边事军情、盗贼异动、水旱灾情未经核实便刊报流传,极易引发四方流言、州县恐慌、市井骚动,反而扰动安稳。”
故臣以为官报只刊已定政令、已成事实、已定律法。凡朝堂未定、议而未决、涉密军情、未核灾情,一概严禁登报。并设立“终审留押制度”,但凡存疑之事、争议之政,一律暂缓刊发,待圣裁落定、三省画押,方可布告天下。
紧接着王珪提出第三个极为现实的隐患。
“陛下,臣久历州县,深知基层弊病。天下乡野百姓,十之八九不识文字。若官报仅以文言刊印、下发各村,百姓无法自阅,最终官报依旧落入乡绅、士族、里正之手。这般一来,朝廷辛苦传报的公正政令,仍会被随意篡改解读、选择性宣讲,只讲利己之言、隐匿损己之规,朝廷的官报,反倒成了那些人借用皇权包装自身的新工具,依旧破解不了皇权不下乡、士族垄断民心的旧局。”
听到王珪的话,李承乾开口道:“此事王公不必担心,自前两年起,朝廷就已经大规模开始普及基础教育兴办学堂,虽然不能确保大唐全部百姓识文断字,但是每个村庄总有能看懂报纸之人,而且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看懂报纸。”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官员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太子此前大规模的在大唐各地开设学堂,竟然还有这个目的。
一时间让他们对于太子的城府有了更深的认识。
“如此的话,臣没有问题了。”
王珪说完便退回了班列中自己的位置。
而在王珪退回自己的位置后,魏征则是手持笏板走出了班列。。
只见魏征正色道:“太子欲借报纸来巩固朝廷的话语权此法虽好。但臣恐日久生弊,今日曝光士族犯法,明日便有人借报端弹劾官员、非议大臣、追论旧过。若报纸上可以随意公开指摘朝臣、公示人罪,便会开启举国文字攻讦之风。小人借报构陷忠良,朋党借报打压异己,朝堂无一日安宁,百官人人自危。
故臣建议在报纸上只公示已定罪责、结案罪状,绝不提前预判、未审先批、公开非议朝臣。但凡未经大理寺判案、未经御史台查实、未有圣谕定论的人事得失,一概不许登报褒贬。杜绝以舆论干司法、以文字代刑狱的乱象。
除此之外报纸既然广布天下、流散四方,若不限数量、不限层级、不限阅览之人,一则朝廷细微政务、户口财赋、州县虚实极易外泄,被外族、藩邦窥探国情;二则年少书生、市井无赖随意摘取报章只言片语,妄议朝政、非议礼制、曲解国策,渐生轻薄狂悖之风。
所以臣建议报纸之上涉密不发、精微不刊、争议不录、私议不存。同时禁止民间私抄私印官报牟利、篡改报文,违者以僭制论罪。”
魏征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朝臣的赞同。
甚至一些世家官员巴不得如此,只要报纸限制了传播那么跟此前的邸报有什么区别,话语权不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
“魏大人此言差矣。”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在大殿内响起,顿时引起了注意。
只见太子望向魏征开口道,“首先说国情外泄之患。魏大人忧户口财赋、州县虚实外露,恐为外族窥探。但父皇开创贞观盛世,所求者,是大国坦荡、光明治世,而非藏私避窥、畏首畏尾。
孤提议开设报纸本意,就是让天下人知朝廷、信国法、感圣恩。若为惧外族窥探,便将民生政务、州县实情尽数隐匿不刊,看似保密,实则是藏弊护短、自蔽耳目。
朝廷若行正道、施仁政、吏治清明、民生安稳,纵然天下周知、藩邦尽知,亦是大国底气。反之,若朝政需靠隐匿遮掩方能立足,纵使层层封禁、字字隐匿,也算不得盛世公道。且孤所倡官报,本就不刊军机、不录密务、不涉边戎机要,只布政令、律法、教化、民生德政,本无涉密内容,何来外泄之患?”
“再论市井妄议、狂悖之风。魏大人惧书生市井断章取义、非议朝政,便欲严控流传、封禁私议。可孤以为,人心之正,不在于禁人敢言,而在于朝廷有正统之言。昔日隋末无报纸,世家垄断乡议、肆意曲解朝纲、捏造流言,万民听信片面之词,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浮动、是非颠倒。如今报纸公开、正统发声、日日宣讲国法圣德、事事公示朝廷公道,让百姓、士子、市井之人先闻正论、再见实情。正统之言先入为主,流言邪说自然无处生根。
若我朝层层设限、句句封禁、层级隔离,上等官吏知全貌、下等乡野闻片语,百姓不明全貌、只知猜疑,反倒更容易滋生谣言、蛊惑人心,更易被人利用曲解。”
“至于私抄私印、篡改报文,此弊当禁,但不可禁‘流传’,只可禁‘妄改’。孤以为,十二字准则可改:涉密必删、不实必去、争议缓刊、私造必罪。朝堂未定、军机涉密、不实争议之事,可暂且不发;但已定政令、公允律法、惠民德政,必须无层级隔离、无地域封锁、无百姓区别,广布天下、人人得见。
民间允许抄录传阅、传播正论,唯独篡改原文、歪曲圣意、私印牟利、造谣惑众者,方可论罪。若一味严防死守、层层禁锢,官报便重回昔日‘邸抄旧制’,只流转于权贵朝堂、不入乡野万民,那有违开办报纸的初衷!”
魏征闻言,神色微顿,细细思索,随后微微颔首,“臣受教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环视满朝文武,发现虽然有人面露不甘,但却不敢出言反对,于是开口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大唐创设官方报章,定名《新唐报》,每十天刊发一次、逐级下放,直达州县、乡坊、学宫、驿站、村社。务使山野万民皆知朝廷政令、通晓国法礼制、明辨是非善恶。破上下阻隔之弊,收天下民心皇权,削门阀乡野之权,立贞观万世之基。”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