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泽连忙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解释:“昨天晚上我已经把窗户锁了起来。
今早天亮之后才打开开窗透气。
想着窗外还装了一圈木栏杆,就算有人想偷东西也钻不进来,何况是白天。
傍晚收拾的时候一时疏忽,就忘了重新锁上了。”
一旁坐在草席上的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开口:“依我看,多半就是你大伯两口子。
昨夜把他们撵回去之后,半夜又偷偷摸过来了。
你娘今早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俩直接躺在咱们家门口睡觉,当时可把你娘吓得不轻。”
陈老汉刚才多喝了几杯酒,听到李氏说的话后,顿时心头怒火翻涌。
今天晚饭的时候,他才刚跟大儿子大吵了一架。
今天他挑的豆腐少,早早便卖完,天还没黑就回了家。
家里叫他下地搭把手干点活,他却动不动就摔摔打打。
嘴里不停抱怨自己天天累得要死,回来了还要受累干活。
反倒说他们全都跑到老二家晚上睡觉享福。
说什么都不肯动手,到家往地上一躺就只顾着睡觉。
想到这里,陈老汉弯腰蹬上草鞋:“我出去瞧瞧,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外头。”
黄二树刚好洗完澡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几人的对话,也连忙跟在陈老汉身后,开门一同往外走去。
两人刚走出门口,眼角余光忽然看见西边院墙边上晃过一道人影,身形看着极像是大儿媳林氏。
陈老汉见状,立刻快步朝着院墙那边追过去,可等他跑到墙根底下,那人影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转头看向紧随而来的黄二树:“你往后墙那边找找。”
借着屋里电灯透出来洒向窗外的亮光,黄二树朝着人影逃窜的方向往前搜寻。
陈老汉则转身快步往东边的院墙想绕过去。
刚走到东院墙拐角,竟直直跟黄大树、林氏夫妻俩撞了个正着。
黄大树跑得满头大汗,猝不及防撞见陈老汉。
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身子一转,一溜烟就朝着自家老宅方向狂奔。
林氏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卷破旧铺盖,急走本就燥热心慌,陡然被堵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爹!老宅那边实在太热了,根本没法睡!
我们就只想在门口凑合一晚,行不行啊?”
黄二树几步走到林氏面前,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压着一股火气,沉声质问:
“大嫂,那昨夜你们为什么要去推开四泽房间的窗户?孩子吓得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林氏一听这话,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怨气,嘴上却辩解道:“还不是你大哥!
躺在你家门口就顾着自己纳凉,底下门缝的凉风全都吹到他一个人身上。
我就挨着他边上躺着,热得浑身冒汗,蚊子还一个劲地叮我。
我就想着去后面推开一点窗户,蹭点屋里的凉气凉快凉快。
哪想到那孩子睡觉浅,稍微一点动静就容易惊醒。”
这时黄雨梦也跟着走到门口,目光落在林氏身上,淡淡开口:“这么说,刚刚这道窗户缝,也是你们推开的?”
林氏看见黄雨梦走了出来,撑着地面站起身,连忙摆着手推卸:“不是我开的!
是你大伯方才伸手推开的,我抱着铺盖跟在后头刚过来。
他见屋里还有不少人没歇息,门口不好久待,就想着往窗边蹭点凉气。”
李氏也跟着走到门口,指着林氏,厉声呵斥:“就你们夫妻俩天天净惹出麻烦!
还不快滚回老宅看家!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跑到这边来,看我明天不狠狠教训你们一顿!”
被李氏当众一顿训斥,林氏心里委屈极了,眼眶微微泛红,却半句也不敢顶嘴,只好抱着铺盖,慢吞吞地准备往回走。
黄大树这时没走,躲在东厢房墙角,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气冲冲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梗着脖子喊道:“你打!你尽管打!
你要是敢打我,明天我就不去卖豆腐了!
我就天天在家躺着!
难道我们现在趴在门缝边上蹭一点点凉气都不行吗?
娘,你现在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村里人该怎么议论咱们?
还有你那大孙子,再过几日考完试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让他好好评评理!
你们现在所有人全都合伙针对我们夫妻俩!
就连我们养大的大女儿,如今也安安稳稳待在这边屋子里享清福,半分都不曾惦记她亲生爹娘!”
李氏听见提起大孙子,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
她本意并不是非要刻意为难大儿子两口子。
一是老宅那边确实需要有人看守,不能整夜无人看管。
二是,三妮本来就对他俩心存芥蒂,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态度缓和些,一时间左右为难,站在原地迟疑不决。
黄二树看出了李氏的为难,也清楚只劝说一两次根本没用。
今天就算把他们赶回去,晚上说不定还会偷偷跑过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雨梦,试探着商量:“三妮,你看要不这样?
老宅看家其实一个人就足够了,不如让你大伯、大伯母两个人,隔天轮流来咱们家过夜歇息怎么样!
不然总让他们睡在大门口,就算我们说得清楚,传出去闲话也实在不好听。”
黄五妮立刻跑到黄雨梦身前,仰着小脸,大声反对:
“爹!我不要大伯和大伯母来家里睡!
我讨厌他们!以前他们动不动就打我们,还不给我们东西吃!”
林氏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凉,连忙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柔声哄劝:
“五妮啊,那时候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哪有多余吃食呀?
大伯母平日里也没打你是不是?
实在不行,你打大伯母几下消消气,就让我们留下来,好不好?”
黄五妮鼓着一张小脸,气呼呼地摇头:“不好!我就是不喜欢你们!”
黄二树听见孩子直白的嫌弃,也知道那些年大哥大嫂他们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那时,自己一心想着大侄子念书的事情,还有娘天天在耳边念叨。
说到底,当时还是太愚孝了,亏了自家的几个孩子,和孩子他娘啊!
想到这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黄大树在一旁听着,刚想开口训斥,又看了看黄雨梦。
想着,估计等会一开口,定会被这侄女直接开口赶人。
他只好强行压下不悦,堆起笑意哄道:“五妮乖,大伯如今能挣到钱啦,明天卖完豆腐回来,就给你买甜甜的糖吃,好不好?
别再讨厌大伯了。
再过几天你大哥也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好好教你认字读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