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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收网

    李东挂掉林伟的电话後,并没有太在意。

    盛达精密的事,他已经理清了脉络。

    至於林伟那边……

    他相信林伟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

    随後李东直接打了辆车回了燕大。

    在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推进的那个课题。

    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一般性证明路径。

    听起来就一句话的事。

    但真正推起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上凿台阶。

    虽然昨天和彭罗斯、杨胜果碰头的时候,三条线的分工已经明确了。

    可问题是,零点判据的推广需要一个关键的中间步骤,将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完整结果,从GL(1)黎曼ζ函数的零点统计框架,推广到一般的GL(n)自守L函数上。

    这一步的难度,比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还要大。

    李东觉得自己需要和黎曼再聊聊。

    回到寝室,李东掏出手机,点开了青龙学习小组。

    群里安安静静的。

    居里夫人和门捷列夫居然没有吵架。

    “难得啊。”

    李东也没多想,直接披上马甲就在群里发了消息。

    【大学科研中】:@波恩哈德黎曼

    【大学科研中】:黎曼阁下,我侄子最近在推零点判据往GL(n)方向的推广,遇到了一个关於高阶自守L函数零点对关联函数的区间收敛性问题。

    【大学科研中】: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深入研究过,所以想听听您的看法。

    他停顿了一下,在记忆宫殿里把论文一里的核心框架调了出来。

    把自己已经理解的东西,加上一个特定方向上的疑问发了出去。

    这是他最近研究出来卡bug的一个小技巧。

    这样消息就能发出去,因为对方回答的也必定是他知道的知识,他要的其实是个方向而已。

    【大学科研中】:具体来说,就是当他们把零点对关联函数F_π(a)的GUE收敛性条件……

    【大学科研中】:但充分性方向的证明,需要一套全新的谱分析工具,您有什麽好的想法吗?

    消息发出去以後,黎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头像是亮的。

    但就是不回。

    “大佬您又在忙什麽呢……”

    李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锁屏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群成员列表。

    然後……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菲尔兹的头像……灰了一半。

    李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在这个群里,头像的状态直接反映着群成员在平行宇宙中的生命状态。

    当然高斯除外……

    灰色的头像,意味着那个人距离死亡已经很近了。

    而菲尔兹……

    历史上,他死於1932年8月9日。

    如果菲尔兹的平行宇宙和真实历史的时间线大致吻合的话……

    那距离他去世,大概还有一年多。

    一年多。

    李东闭上眼睛,记忆宫殿里自动调出了他和菲尔兹的所有聊天记录。

    那个晚上,菲尔兹兴冲冲地给他讲黎曼-罗赫定理。

    讲得认认真真的,虽然比起群里其他大佬稍逊一筹,但那种热情和耐心是真的。

    後来自己提了一嘴“40岁以下的年轻数学家”,菲尔兹激动得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然後就兴高采烈地去修改他的奖项章程了。

    连红包都忘了发。

    李东当时还骂骂咧咧地说要拉黑他。

    但现在想起来……

    菲尔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亲手设立的那个奖,真正颁发出去。

    可历史上,他没能等到。

    1932年菲尔兹去世。

    1936年,第一届菲尔兹奖才在奥斯陆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颁发。

    他差了四年。

    四年。

    “看来哪怕是平行世界……”

    “菲尔兹也看不到自己亲手创立的奖的颁奖现场了。”

    这种遗憾,太残忍了。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连黎曼都还联系不上,更别说去管另一个平行宇宙里一个即将病逝的数学教育家了。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去书桌上继续推导的时候……

    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群里弹出了一条群通告。

    【当文明的锺声敲响第七纪元,那些为知识铸造火炬的人,终将面临他们无法回避的审判。】

    【不是审判他们的错误,而是审判他们的遗憾。】

    【约翰查尔斯菲尔兹,一位将毕生心血熔铸於一枚尚未诞生的勳章之中的先驱,他的时间正在流逝。】

    【他不曾向历史索要荣耀,只渴望亲眼见证火种传递的那一刻。】

    【然而黑夜已近,火炬尚未

    点燃。】

    【群主,你曾改写了黎曼的命运,曾点燃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火种,曾让孟德尔的遗憾化为尘埃。】

    【现在,你有义务帮助每一位群成员。,不仅仅是他们的学术,更是他们未竟的夙愿。】

    【任务已触发:让约翰查尔斯菲尔兹亲眼见证——第一届菲尔兹奖颁奖典礼。】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倒计时。

    【剩余时间:2年11个月17天04:32:19】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

    李东看着这条群通告,面色古怪。

    如果是半年前的他,看到这种通告可能会激动得跳起来,然後立马开始想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基础属性已经全面来到了0.4,记忆更是突破到了0.6。

    所以他看这条群通告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那句“你有义务帮助每一位群成员”的後面,原本应该是一个句号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多余的逗号。

    这在之前所有的群通告中,从未出现过。

    而这一次……

    “这不是青龙学习小组发的!”

    李东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後他又想到了之前群发出的反炸提醒。

    “不会真出现维度诈骗了吧……”

    他一时间居然有些犹豫……

    “要不再等等?看看群会不会修复?”

    想到这,李东还是决定先观察一阵。

    “先把手头的课题推完吧。”

    李东在心里算了算。

    按现在这个进度,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把GL(n)的课题做完。

    做完以後,如果群还没修复,再去想办法解决菲尔兹的事。

    三年不到的时间,做完课题花掉一年,还剩将近两年。

    够了。

    李东打定了主意後,锁上了手机屏幕,转身拿起了草稿纸。

    ……

    他刚锁屏不到三秒锺。

    群里。

    【玛丽居里】:……

    【门捷列夫】:……

    同一天。

    京师大。

    一则内部通告悄无声息地发布在了学院的OA系统里。

    【经学院学术委员会研究决定,鉴於周慎之教授个人原因,同意其辞去现任教职及在研课题负责人职务,即日生效。】

    【同时,鉴於江逾白教授提出的提前退休申请,经学院党委研究并报学校批准,同意其自本学期末起办理退休手续。】

    没有解释,没有背景,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但圈内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傍晚。

    京师大南门。

    江逾白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的校园,教学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和他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周慎之已经被学术诚信委员会带走谈话了。

    那孩子在最後关头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

    署名争议、核心思路的真实来源、论文中关键构造的归属权……

    周慎之一个人全认了。

    他说是自己在整理导师的研究笔记时,未经充分沟通便将尚未署名的阶段性成果整理发表了,责任在他,与导师无关。

    这套说辞当然经不起深究。

    但在没有更多实锤的情况下,学术委员会也只能按照这个口径来处理。

    周慎之辞职。

    江逾白提前退休。

    看起来,似乎算是一个体面的结局了。

    至少比被公开调查、通报批评、撤销学位要体面得多。

    江逾白知道,这份体面是周慎之用自己的前途换来的。

    这个学生跟了他十几年,最後替他背了这口锅。

    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走吧。”

    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迈步朝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步……

    “江逾白教授?”

    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江逾白转过头。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他身後。

    其中一个人亮了一下证件。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江逾白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

    同一时刻。

    京城,朝阳区,远洋国际中心写字楼。

    23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个穿着同样款式黑色夹克的人迈步走出电梯,径直穿过走廊,朝着盛达精密京城办事处的大门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刚想说“请问您二位有预约吗”,就看到了对方亮出的证件。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钱志远先生在吗?”

    “在……在的,我、我帮您通报一下……”

    “不用了。”

    两个人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

    这一天。

    全国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类似的场景。

    河北某精密型材加工基地,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厂区门口。

    武汉某高校材料学院,一位副教授在上课途中被人从教室里叫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深圳某电子元器件公司,CEO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敲响的时候,他正在和境外的一个号码通话。

    甚至华轩科技内部,也有两个中层管理人员在同一天下午被约谈。

    他们的工位在当天晚上就被清空了。

    国威装备集团下属的三家供应商,有两家的法人代表在48小时内失联。

    没有新闻报道。

    没有网络讨论。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某个信号发出的瞬间,同时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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