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周启峰又把这份PDF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一半，他就停下来了。
他打开自己的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高元林。
附件：一份PDF。
点击发送。
然後他又直接给高元林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像是什麽饭局。
“哎哟老周啊，什麽事呀。”
周启峰没有像平时那样跟老朋友逗两句嘴。
“老高。”
“我不知道该怎麽跟你说。”
“我把李东做的那道题发你邮箱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诶？”
“什麽题？”
高元林明显是喝了一些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你说那道呀。”
高元林那边的杂音小了一些，像是他主动往人群外面走了两步。
“你详细说说，他思路怎麽样？”
周启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就没声了。
几秒锺後，高元林压低声音的声音传过来。
“他花了多久？”
周启峰说：“不到三天。”
“不可能。”
高元林脱口而出的三个字。
他不是不相信李东。
恰恰相反，他对李东的能力是完全信任的，哪怕这小子现在还在数学那个深坑里哄腾。
可他不相信现在的李东就能做出这道题。
因为这道题要求的知识储备太夸张了。
而李东现在是在数学上刚刚杀疯。
数学这一边的工作量已经足以把一个天才按在桌子上了动弹不得了，他哪里还有时间来啃物理这边的四个分支？
“老高。”
周启峰说道。
“你先回去看看我给你的那个邮件，别急着下判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行，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後。
饭局的包间里，高元林端着酒杯，笑嗬嗬地跟几位正在和他谈重大专项的企业负责人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几位，家里有点急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几位老板很识趣地站起来送他……
在这种级别的饭局上，大家都知道这是借口。
但他们不会问真正的原因，这是基本的礼貌。
……
晚上十点整。
燕大404寝室。
李东正看着彭罗斯昨天发来的邮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高稳打来的。
“喂，高老师。”
“李东啊，明天晚上有空没？”
李东不明所以。
“明天啊……明天晚上我没什麽安排，高老师有什麽事吗？”
高稳笑了笑。
“跟我去参加一个闭门会。”
李东更懵了。
闭门会，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在学术圈和产业圈那一头，这种“闭门会”通常指的是一种半正式的小型聚会。
参加人数不多，圈层很固定，大家关上门，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场合里把一些不太方便放在台面上讨论的事情拿出来聊。
有时候是学术方向的，有时候是产业方向的对齐，有时候干脆就是几个圈子里的人互相认识一下，拉一拉关系。
你平时在新闻里看不到这种会，但圈子里的每一次风向变动，几乎都绕不开这种场合。
“高老师，我就一大一的本科生，去这种会……不太合适吧？”
电话那头高稳“哎”了一声。
“在这件事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这次这个会，主要就是讨论AI，大家想认识认识你。”
李东心里咯噔一下。
AI？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画面……
牛顿在伦敦的工坊里，用一门自己发明的编程语言，对着一台由七千张解剖图复刻出来的铁皮婴儿说：
“叫我主人。”
然後李东默默地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高稳还在继续说。
“国内这一块从去年底到现在，几家大厂打得头破血流，大家都在追赶GPT-3.5，但是路怎麽走、怎麽选、往哪个方向上使劲，其实圈子里都还没统一意见。”
“明天晚上这个会，有几个业界的主要玩家都在场。”
“以你现在的水平，完全有资格参加，他们要是有问题问你，你也可以随便聊聊。”
李东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确实挺想见识一下这种场面的。
“那……好，高老师，我去。”
高稳那边笑了一声。
“明
天下午六点，中关村香格里拉。”
“穿正经点。”
“好嘞。”
挂断电话，李东双手枕在脑後，看着寝室的天花板。
AI。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闭着眼睛，他脑子里就是那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一条是这个时代正在走着的那条路。
靠海量参数、语料与算力，让理解语言从统计规律中自然出现。
另一条是牛顿那条诡异到不像话的路：把生物大脑的神经连接结构，一点点物理复刻出来
两条路的终点都是一样的，但是思路完全不同。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自己想这些干嘛。
“我只是去凑热哄的。”
……
次日一早。
李东刚醒的时候，王浩已经在往包里塞东西了。
“耗子，这是要出远门？”
王浩一边塞着袜子一边说道。
“去水木那边。”
“我们国赛那个队，一个学长找了水木那边的一个指导老师帮我们做下培训，这几天得和他那边磨合一下。”
李东点点头。
“国赛啥时候啊？”
王浩这才转过头，用幽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九月。”
“我们这边早的话八月初就得封闭集训了。”
“还有半年时间，我得再加把劲。”
“那你多加油。”李东笑了笑。
“嗯。”
王浩背上包就离开了寝室。
这时，李东突然想起一个事。
要不是王浩突然说道水木，说不定他都忘了。
研讨会那天丘成桐让他有空带上老杨去一趟水木。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丘成桐是想见见他。
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琢磨……
丘成桐要见他，直接让他一个人去就行了，为什麽特意点名让他把老杨也带上？
所以，丘成桐看上的，其实不是他。
而是老杨。
丘成桐这位华人数学界的老大哥，手里握着一个全球最顶级的数学研究中心。
常年在全世界的华人数学家里挑苗子，以他的眼光，一旦盯上一个人，那个人的後半辈子基本上就进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如果他真的是看上了老杨……
那对老杨来说，这就是一次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一定能再碰到第二次的机会。
但这种事情，李东不能替老杨做决定。
这件事的核心不是“机会大不大”，而是“老杨想不想”。
他想了想，点开微信，给老杨发了一条语音。
“杨老师，问你个事。”
“丘先生那边之前让我带你去水木一趟，我现在琢磨过味儿来了……他可能是对你有想法。”
“你自己琢磨琢磨，想不想去？不急着答，你慢慢想。”
消息发出去以後没多久，老杨那边回了一条语音。
“李东啊……这事儿我其实琢磨过。”
“丘成桐什麽水平，我当然清楚。”
“但是现在的我，脑子里装的就是我们手里这个课题。”
“其他的事我也没心思想。”
“所以这事儿……我想等课题做完再说。”
李东听完，回了一条语音。
“行，那就後面再说。”
然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哪怕这次错过了机会，但这不还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