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刚准备进入记忆宫殿查看
紧接着,群公告又来了。
【1923年,哥廷根。】
【菲利克斯克莱因在他那本常年摊开的私人笔记上,第一次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分外眼熟的结构。】
【他沉默了很久。】
【随後,他在笔记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我当年在埃尔朗根留下的那扇门,终於有人推开了。”】
【平行时空1936号宇宙科技树发生轻微偏转。】
【在该时间线中,克莱因於其生命最後两年重启了《埃尔朗根纲领》的修订工作,添写了“非交换情形”一章。】
【该章节将在其身後由外尔整理发表,提前三十年指引二十世纪下半叶几何学与数论的合流方向。】
【奖励:文件传输次数+2。】
李东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咧开。
“嘿嘿嘿……”
他一边傻笑,一边用力锤了一下桌子,把一旁的王浩吓了一跳。
笑着笑着,李东忽然愣住了。
脑子里不知道怎麽的,浮现出今天在研讨室里刘若传安慰他的那番话。
“今天做不出来,咱们明天做。”
“不用把自己逼得那麽紧……”
当时他也觉得自己好像被什麽神秘的力量推着在走。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什麽他妈神秘力量啊。
就是因为他每做完一个东西,群里就有红包薅。
所以是贪财在推着他走……
认识到这是自己人性的缺点以後,李东默默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麽贪财。
这是贪知识!
我这叫热爱科研,热爱学术。
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追求的人。
他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了大概一分锺。
然後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次薅羊毛。
然後才长长的出一口气,闭上眼,沉进了记忆宫殿。
而此时,宫殿正中心的木桌上,躺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牛皮封面,纸页泛黄。
封皮上用德文汤着几行小字。
Gottingen,1915—1925.
十年。
哥廷根最核心的三人小组,十年的原始底稿。
李东伸手向着笔记本摸去。
然而手却穿了过去。
“嗯?”
李东凑近了一看看,才发现这本笔记是半透明的。
笔记左上角浮着一行淡淡的白字:
【加载中:17.3%】
下方还有一行倒计时:
【预计剩余时间:30天】
李东有点懵。
30天?
他之前在燕大图书馆里扫过的那些书,哪怕是塞尔的《代数数论》和哈茨霍恩的《代数几何》那种砖头。
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整本书就存到记忆宫殿里了。
这本看着也没多厚的私人笔记,居然要30天?
他想了想。
“应该是不光是信息量的问题。”
“还有视角的问题。”
正琢磨着……
李东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东哥?东哥?”
李东这才回过神来,从记忆宫殿里退了出来。
王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刚才坐在那儿傻笑半天,叫你都没反应。”王浩压着嗓门说道。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李东咳了一声,“想点事儿。”
随後想起来刚才王浩问他有没有把握,他还没说呢。
“这篇论文其实把握不大。”
王浩听见这话,心里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说实话,他内心最深处是有那麽一丢丢希望李东失败一次的。
倒不是盼着他坏,主要是看着这家夥这半年开挂开得连气儿都没喘过,他需要一点点证据,来证明李东还是个人。
可心里另一个小人立刻跳出来指着他鼻子骂。
“这是你室友!是你最尊敬的东哥!你还是不是人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
李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大概……只有九成把握吧。”
王浩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懒得给他。
李东笑了笑,也没再理会王浩。
开始检查自己的论文。
页眉页脚、参考文献、图表编号、定理编号,他一条一条核对,一条一条改。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整片论文终於搞定了,就在李东准备给老杨和彭罗斯一人发一份时。
不知道怎麽的,他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座只能看见轮廓的大厦。
於是他在ConcludingRemarks的後面又单独敲下了一行新的
标题。
【Conjecture】
……
整完之後,他通过邮箱把最终版分别给了彭罗斯和老杨。
如果两边都没意见,那明天就投。
……
第二天一早。
老杨那边微信回得干脆利落:
【没问题,冲。】
彭罗斯那边,则是一段让李东头皮发麻的英式情绪供应。
亲爱的东:
不得不说,这片论文简直太美妙了。
那些推理上的跳跃,在外行看来几近鲁莽。
但在我们这些亲眼看着它们被搭起来的人眼里,却是对数学最美的称赞。
我没有任何修改意见,请以你最满意的方式把它送出去。
——R.
李东读完,忍着笑回了一句:“谢谢,彭罗斯教授。”
心里想:老外就是会给情绪价值。
然後他打开《数学年刊》的在线投稿系统。
登录。
点击【提交新稿件】
【标题: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零点判据与一般情形推广】
【作者:李东(燕大),阿瑟彭罗斯,杨胜国(江城七中)】
老杨的单位那一栏,他填的“江城七中”。
这可能是《数学年刊》投稿系统里,第一次出现一所中学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然後……
通讯作者:李东(燕大)
点击“确认提交”。
【感谢投稿,您的稿件已收到。】
【有关稿件状态的後续进展,我们将适时与您联系。】
李东长长呼出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然後伸了个懒腰。
——该去放松了。
刘老师说得对。
别把自己逼得那麽紧。
红包啊、羊毛啊、菲尔兹啊……都是浮云。
最要紧的是放松。
所以今天上午,他要去上张丽芳老太太的课。
还有什麽东西,比学习更能让一个人彻底放松呢?
那种纯粹的知识,顺着空气,一丝一丝地钻进大脑,不为课题、不为论文、不为任何东西……
只是单纯的享受它们在自己脑子里排列组合的样子。
对李东来说,这就是最放松的事。
他哼着小曲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