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不平。
秦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开路先锋。
“这老张头不会是忽悠我们吧,走半天了连个瓦片都没看见。”
柳溪月提着酒红色长裙的裙摆,抱怨不断。
“早知道要在烂泥里走,打死我也不来。”
“陆远,你走慢点。”
陆远拨开前方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两层高的破旧木楼进入视线。
木楼依着陡峭的山壁而建,木梁已经腐朽。
大门上方的牌匾斜挂着,勉强能认出“客栈”两个字。
“真有客栈!”
秦璐眼睛放光,扔掉手里的树枝,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
秦璐挥着手退后两步。
柳溪月停在台阶下,拎着酒红色裙摆,死活不肯往上走。
“这地方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全是蜘蛛网。”
她仰起头,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看向陆远。
“陆远,我不进去。”
陆远走过去,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柳溪月惊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身子紧贴过去。
“嫌脏就别下来。”
陆远抱着她,大步跨过门槛。
随后将她放在客栈大堂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八仙桌旁。
柳溪月桃花眼泛起水光,凑近他耳边吐气。
“你这力气,留着晚上用多好。”
大堂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味道。
秦璐已经冲进柜台后,开始翻箱倒柜。
“金条!翡翠!老娘来了!”
她掀开一个破旧的米缸,又拉开几个抽屉,弄得灰尘漫天。
楚潇潇推了下金丝眼镜,站在大堂中央,语气严谨。
“秦璐,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在我国境内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
她拿出手机,试图录像取证。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发掘。”
“一旦发现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物品,必须立即上交有关部门。”
“否则将面临刑事处罚。”
秦璐从柜台底下钻出来,灰头土脸,手里举着个破木算盘。
“楚大律师,这破算盘也算文物?你拿去上交吧!”
林雪薇目光扫过大堂的承重柱和楼梯走向。
“典型的穿斗式木构架。”
她职业病犯了,指着屋顶。
“选址很巧妙。背靠山壁挡住西北风,门面朝东采光。”
“放在六十年前,这是茶马古道上的核心CBD,垄断了方圆几十里的补给线。”
她转头看向陆远,开始商业推演。
“如果拿到现在,稍微翻新,保留这种破败感,包装成野奢探险客栈,客单价至少能定到五千一晚。”
“主打就是一个沉浸式体验。”
陆远靠在门柱上调侃道。
“雪薇姐,你这算盘打得比秦璐手里那个还响。”
“这荒山野岭,你连修路的成本都没算进去。”
林雪薇冷哼一声。
“资本运作的核心在于讲故事,只要故事足够吸引人,修路的钱自然有风投来出。”
苏雨柔没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绕过大堂,顺着后门走进了客栈的后院。
没过多久,后院厨房里传来苏雨柔惊讶的声音。
“陆远,你们快来看!”
几人循声走过去。
厨房很大,靠墙砌着一长排土灶。
苏雨柔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铁马勺,眼睛却盯着墙角的一个大木柜。
“这套厨具保存得太完整了。”
苏雨柔温婉的脸上满是兴奋,指着土灶上的东西。
“老式的石臼,还有这种纯手工打的紫铜锅,导热性极好,用来炖肉最香了。”
“真想带回去炖个汤。”
陆远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墙角那个大木柜。
声音沉闷。
“雨柔姐,这柜子是钉死的。”
秦璐一听,立刻扔了手里的算盘凑过来,盯着木柜。
“钉死的?里面肯定有东西!让开,我来!”
她四下找寻,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根生锈的火钳,对准木柜的缝隙,用力一撬。
楚潇潇在后面警告。
“破坏潜在文物载体,罪加一等!”
“闭嘴!”秦璐双手发力。
砰,柜门掉落。
所有人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柜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也没有绿油油的翡翠。
只有几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的方块,上面落满灰尘。
“这什么玩意?”
秦璐大失所望,伸手抓出一个方块,撕开油纸。
一股陈旧的茶叶苦香散开。
是一块茶砖。
林雪薇凑近看了一眼,给出商业估值。
“六十年前的老班章普洱茶砖。”
“如果保存完好,现在的市场价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一块,这里有六块。”
“才一百万?”
秦璐把茶砖扔回柜子,满脸嫌弃。
“老张头骗人!说好的十亿呢!白浪费老娘感情!”
陆远视线落在柜子最深处,那里还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伸手将铁盒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
盒子没有锁,陆远一下把卡扣掰断,掀开盖子。
五个女人全围了过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纸,纸页边缘已经发脆。
信纸下面,压着一把木梳。
木梳雕工粗糙,显然是自己刻的,连梳齿都不太均匀。
秦璐撇了撇嘴。
“就这?马锅头的宝藏就是一封破信和一把梳子?穷鬼!”
柳溪月好奇心大起,直接从盒子里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我念给你们听。”
柳溪月清了清嗓子,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上面用毛笔写的繁体字。
“桂花:见字如面。”
刚念出开头,秦璐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桂花?这名字也太土了。”
柳溪月没理她,继续往下念。
“这趟走得险,大雪封山,马死了一半,货我藏在客栈灶台下的柜子里了。”
“如果我回不去,你拿着这封信去找老张,他知道怎么把货变现。”
“钱够你和娃吃一辈子。”
“梳子是我用林子里的红木刻的,手艺差,你别嫌弃。”
“等雪停了,我带你去看丽江的灯会。”
信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交代后事的决绝和一个粗糙汉子最笨拙的牵挂。
厨房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嘲笑名字土的秦璐,此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她这种在风里雨里闯荡的野丫头,最受不了这种直白的生死托付。
“这马锅头,还挺爷们。”
秦璐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
林雪薇看着那把粗糙的木梳。
她手腕上戴着几百万的百达翡丽,家里保险柜里放着无数高定珠宝。
但她此刻觉得,那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这把木梳重。
“这笔投资,他把命都押上了。”
林雪薇声音发紧。
楚潇潇看着那封信。
“根据遗产继承法,这封信是合法的遗嘱。”
“可惜,受益人永远也收不到了。”
柳溪月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铁盒里。
她桃花眼里的轻浮褪去,转头看向陆远。
“陆远,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被困在雪山里,你会给我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