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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胤禵和东瀛!

    薛宝琴颦了颦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白腻的脸蛋儿也有着忧色,不过还是开口劝慰道:

    “哥哥也不必太过忧心,父亲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地方危险,什么地方安全,他心里是有数的。”

    “且他的身边又带着人手,料想吉人自有天相!”

    薛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停住,压着嗓子道:

    “我也不是只因着担心父亲。妹妹,我今儿个还打听到一件事……”

    “这城内的大族,都在收拾细软,说是金陵城守不住了,准备趁乱逃出去。”

    “连城南几个大户,昨儿夜里已经有人悄悄在准备着行囊,城东那边,据说昨夜更是有人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去,一家老小连夜往东边跑了。”

    薛宝琴闻言一怔,水润眸中思索之色涌动,少顷,低声道:

    “金陵是我朝陪都,城高墙厚,又有守备兵马,这才围了几天,怎么就守不住了?再说朝廷肯定会发兵马来援才是。”

    薛蝌苦笑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来,一只手按着桌子,道:

    “徐州还是中都呢,不也一晚上就沦陷了?这江南的兵马是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说的好听点是官军,说难听点连乱匪都不如……”

    薛蝌、薛宝琴从小跟随父亲游历,走遍四山五岳,见过人间冷暖,自然有着一番识见!

    “至于朝廷……”薛蝌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妹妹,压得更低了些,道:

    “朝廷确实也派了援军,还是景国公亲自领军,只不过……”

    “贾家的世兄?”薛宝琴闻言没等薛蝌说完就神色一振,那对杏眼里的暗光倏地亮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的精神都提了几分。

    要说论及贾史王薛百年的交情,薛宝琴称呼贾璟一声世兄也不算错!

    只不过,论及权势身份,这声世兄就有些攀关系的嫌疑了!

    当然,私下里叫叫也无不可!

    薛宝琴原也是因着和薛宝钗一直有着书信往来,常听她说着京中诸事,尤其关于贾璟的传奇事迹,才会对贾璟天然有几分亲近之意!

    “若是他来,白莲教铁定就闹腾不起来了!”薛宝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面色微喜,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轻快道:

    “全城的人都有救了,他这些年还没打过败仗呢……”

    “我原想着等上京了,才能得见一面真容,没想到他这时候竟然下了江南。”

    “听姐姐来信说,他是个待人平和、忠君爱国的,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吓人。”

    “姐姐还寄了他写的几首诗来,文采超拔,真可谓当世奇人,若有机会,能见一见他……”

    薛宝琴说着,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自觉地浮了浮,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方才那点愁闷,像是被这三个字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贾璟在江南的名声自朋党案之后就一落千丈,无数清流发声骂他杀人如麻、性情酷烈,

    还有一些小报骂他奸佞、酷吏、权臣、‘以武制文’,借天子的手,把读书人打成了罪人,把清流变成了党锢,

    甚至还有各种捕风捉影的诋毁,什么喜欢吃人,好色如命之类的……

    薛宝琴若不是有着薛宝钗的来信说明,怕是也会误听传言,将他不当做什么好人!

    “他那等人,岂是随便可见的!就算等咱们上了京,有着伯母照应,也该小心行事!”

    薛蝌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兄长的宠溺。

    随即又带着几分愁容道:

    “更不必说眼下,怕是等不到他来,城池就要失守了!咱们还是想办法准备着如何脱身才是要紧!”

    薛宝琴抿了抿樱唇,那对水润的杏眼眨了眨,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螓首,一双莹润的眸子眺望着远处,似穿过江南的重重烟雨,落在无名之处……

    不提金陵城中诸人如何计议,此时的崇明岛,西沙。

    这座小岛卧在长江入海口的江心,四面皆是浑浊的江水,远远望去,像一片被浪头咬剩的残叶。

    岛上芦苇丛生,秋风吹过,白茫茫的芦花漫天飘散,落在泥滩上,落在废弃的渔船上,也落在一座临时搭起的竹棚顶上。

    竹棚搭在岛西侧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顶上覆着茅草,四面用竹篾编成挡风的围壁。

    棚外散着十几个牵马的人,衣着杂沓,有剃了发留辫子的,有包着头巾的,也有穿着半旧汉人短褐的。

    棚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从渔船上拆下来的旧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张画满朱线的海图,四角用石头压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桌旁搁着几只从岛上人家抢来的陶碗,碗里盛着劣酒,已经凉了。

    桌后坐着一个人,这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极高极壮,肩阔腰圆,眉毛浓而黑,斜飞入鬓,眉梢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桀骜。

    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髭,修剪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

    他的坐姿极随意,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按着海图的一角。

    可那姿态里却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才有的、松弛中带着警觉的味道。

    此人正是清皇十四子,爱新觉罗·胤禵。

    他身旁还坐着的另一个人,比他矮了半头,却比他更精悍,约莫四十来岁,面皮微黑,颧骨高耸,

    头发剃成了月代头,额顶光秃,脑后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木簪上刻着松浦家的三阶菱纹。

    此人则是东瀛平户藩松浦氏的家臣,松浦盛信。

    他本名松浦盛信,是松浦隆信的后裔,在平户藩中主管对外交涉与情报,常年在长崎一带活动,能说一口结结巴巴的汉话,也能写一手尚可的汉文。

    此次,他是奉了藩主之命,带着一队精锐武士和足轻,秘密渡海而来,与大清接洽侵扰大汉沿海的合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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