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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鼓声响彻金陵城!

    胤禵点了点头,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道:

    “没错,就是他!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厉害,他自从军以来,一战未败过。”

    “大元国就是被他灭了,浑邪国也曾败在他手上,我大清几次和他对阵,折了十数万兵马!”

    “此人不除,你我根本无法安心去侵掠大汉沿海州县!”

    松浦盛信目光一闪,问道:

    “十四王爷,白莲教马上就要攻下金陵城!金陵城是汉人的陪都,城高墙厚,若白莲教据城而守,以逸待劳,难道也挡不住贾璟?”

    胤禵沉默了一息,缓缓摇了摇头道:“难说!”

    顿了顿,他到底把心里那半句话也说了出来,凝声道:

    “你不曾亲眼见过他,不知道什么叫‘鬼神之力’。”

    “大汉另一座重镇蓟州城下,他曾一人一锤,把城门轰开了。他还曾在千军万马里单骑冲阵,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

    “正面战场上想要战胜他,太难了!依我看,白莲教那二十万人,在他眼里,大概跟插标卖首没什么分别!”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可能是你的敌人!

    西北一战之后,康熙就曾多次命人深入的了解过贾璟的战绩,也曾多次和诸皇子、大臣商议过如何对付贾璟,故而胤禵才能如此肯定贾璟的武力!

    松浦盛信端着酒碗的手慢慢转了一圈,碗里残酒微晃,映出棚顶茅草的影子。

    他将酒碗搁回桌上,面色凝重,思忖着问道:

    “既然如此,想要除掉此人,怕是不容易做到吧?”

    胤禵站起身,走到棚口,掀开半面竹帘。

    江风灌进来,把他披风下摆吹得猎猎翻动,望着南边灰蒙蒙的江面,默然片刻后,胤禵道:

    “靠人刺杀,自然不容易!他位高权重且武力非凡,寻常刺客近不了他的身!不过……”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松浦盛信脸上,道:

    “我此行带了几样利器!有一门从红毛番手里买来的长管炮,射程比寻常红夷炮还远一倍,可以藏在船上,从江面打。”

    “还有几百斤西洋火药,可以埋在他的居所附近或是必经之路上,只要摸清他的行踪,未必不能出其不意,做成此事。”

    松浦盛信听到“西洋火药”四个字,眼睛亮了一瞬。

    他站起身,走到胤禵身边,也朝江面望了一眼,道:

    “那我们怎么摸清他的行踪?他来南方住哪里,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门,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胤禵道:

    “所以说急不得!他刚南下,行程还不固定,我们且先等金陵城的消息!”

    “等他打败了白莲教,在金陵住下来,以为大局已定,那时候他的行踪就规律了。”

    “到时候,让江南那边的人手把消息递出来,里应外合,务求一击必中!”

    松浦盛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细长的眼睛直直盯着胤禵,道:

    “十四王爷,我的人不能白在岛上等着,要不在贾璟来之前,让我的人先去松江和太仓劫掠一番。”

    胤禵断然拒绝道:

    “不行!此时我们在暗处,不能暴露!等除掉贾璟,江南沿海,随你去抢!”

    松浦盛信喉结动了动,到底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退回桌边,端起那碗残酒,仰头饮尽,想着临行前将军的嘱咐,把酒碗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道:

    “好!那就听十四王爷的!先除掉贾璟!”

    棚外的芦苇荡里,几只水鸟又被惊起,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江天。

    ……

    而就在胤禵与松浦盛信密谋之际,金陵城已经岌岌可危!

    此时的东城门城垛被火燎得焦黑,箭孔密布如蜂巢,几处女墙已经垮塌,露出里面杂乱的砖石与木桩。

    城头上到处是尸体,汉军的、白莲教的,交叠在一处,鲜血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淌,在墙根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未燃尽的旗帜半挂在堞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金陵守备”几个字已被烟熏得模糊不清。

    守备太监韩赞州拄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站在东门城楼正下方。

    他今年五十出头,面皮微黑,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一处,下巴上无须,说话时嗓音尖细,可在这满城厮杀声里,除了凝重之外,却无畏惧之色。

    他身上的蟒袍早已被烟尘与血污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左臂袖管被箭矢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臂,上面缠着一条黑乎乎的布条。

    “将士们!都给杂家守住了!谁退一步,斩!”

    “骠骑大将军已经亲自率大军赶来,只要咱们守住这两日,大将军便会率军前来驰援!”

    他哑着嗓子喝道,声音从垛口之间传过去,压过了城下白莲教的号角声。

    东门是白莲教的主攻方向,孙铁头的赤旗营轮番上阵,从今日凌晨一直打到午后,前后攻了十多次。

    城上守军已经不足三千,大多是老弱残兵,真正能打的不过千余。

    韩赞州把城中能调动的人全调上来了:民壮、盐丁、牢卒、甚至几个戏班子的武生,凡是能拿刀的都塞上了城头。

    他亲自在城上来回督战,箭射光了,就让百姓拆房梁当滚木;

    油用尽了,就把城里盐商囤的菜油抬上来烧。

    “来了!又来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哨卒从垛口后探出头来,急声道。

    韩赞州扶着女墙探头往城下一看。

    晨光里,白莲教的赤旗营又压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

    孙铁头骑着一匹从楚王府里抢来的枣红马,赤膊露膀,手里攥着一柄从楚王府抄来的镶金短刀,在阵前来回驰骋,高声呼喝。

    他身后的教众扛着云梯、推着撞车、举着竹盾,踩着满地泥泞与尸体,朝城墙根涌来。

    “放箭……”韩赞州扯着嗓子喊。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去,连白莲教的盾阵都没穿透。

    箭真的不多了,昨夜从府库里翻出来的几箱箭,一大半是锈的,箭头软得连皮甲都扎不透。

    韩赞州咬了咬牙,喝道:

    “把滚木推下去!油锅架起来!”

    几根拆了房梁削成的滚木被合力推下城墙,砸翻了城下几架云梯,木屑与断肢齐飞。

    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锅被抬上城头,锅里菜油烧得滚开,守军抄起铁勺,朝城下泼去。

    惨叫声从城墙根响起来,白莲教的攻势微微一滞。

    可只停了片刻,孙铁头在城下亲自督战,一刀砍翻了一个后退的教众,厉声喝道:

    “谁敢退!城上没箭了!冲上去,破城就在今日!”

    赤旗营又压了上来,这次人更多,云梯从三个方向同时搭上城头,钩爪勾住堞口,教众们踩着梯子往上攀。

    韩赞州冲到一个被勾住的云梯前,抡起腰刀,一刀砍断了钩爪的绳索。

    云梯猛地倾斜,梯上的人惨叫着摔下去。

    他转身又扑向另一架云梯,才砍了两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白莲教教众从另一架云梯上翻上了城头,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刀,朝韩赞州扑来。

    韩赞州来不及转身,只觉后背一凉,刀锋擦着脊背划过去,割开了蟒袍。

    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刀,将那人砍翻在地。

    “守住!一定要守住!援军很快就要到了!”韩赞州嘶声喊着。

    城下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号角声,韩赞州探头一看,白莲教的中军大纛动了。

    徐鸿儒那面赤红大纛往前移了半里,旗下一匹黄骠马上,一个穿明黄袍、戴金漆纸冠的身影正缓缓驰近城下。

    徐鸿儒亲自督战了。

    “尊王有令……破城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先登城头者,封香主!”

    孙铁头在城下嘶声喊着,顿时赤旗营的教众像疯了一样往上涌。

    韩赞州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知道这大概是白莲教最后的总攻了。

    他握紧了手中卷了刃的腰刀,回头望了一眼城内的方向。

    晨雾中,金陵城里的黑瓦白墙静静伏着,像一片沉睡的潮水。

    城里有数百万百姓,有六部衙门,有太祖的孝陵……

    这些东西,绝不能丢在自己的手上!

    为了激励士气,韩赞州大声怒喝道:

    “杂家今日就站在这城头上,城若破,杂家和你们一起死!”

    然而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就在这一刻,东城外不远处的白莲教军阵之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鼙鼓之声!

    那鼓声如雷霆,浩荡数十里,响彻金陵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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