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敢。”
陈平的声音不紧不慢，“是我杀了你，玄天剑派就会有理由追杀我，追杀我身后这些人，我现在没有时间跟整个玄天剑派纠缠，我还得去锁仙台救人。所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是因为你这条命现在对我没有用。”
韩教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你记住了。”
陈平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
韩教习被迫将头仰得更高，喉结上的血珠沿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衣领。
“你欠仙官的命，这次就当你还了，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碧水阁的地界上，出现在我任何一个朋友的面前，这把剑捅穿的就是你的喉咙，不是你的皮肤。”
他收回剑，将重剑往地上一顿。
剑尖刺入碎石地，立在韩教习面前。
“带着你的人滚。”
韩教习跪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的右手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手腕上的经脉被陈平那一拳打乱了，灵气在腕关节附近淤积不通。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地站起来，拔起面前的重剑。
握剑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明显在打颤，重剑在他手里第一次显得那么沉。
他没有说狠话，没有回头放什么“你给我等着”之类的台词。
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山门方向走去。
走到副统领旁边时。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副统领手臂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
“你的刀法，比上次快了。”
副统领愣了一下，然后冷着脸回了一句：“你的剑法比上次慢了。”
韩教习没有再说话，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副总执事捡起软鞭，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当他看到陈平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时，他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挥手带着散修们跟着韩教习撤出了碧水阁。
那些原本想趁乱分一杯羹的小宗门人马，早就跑得没影了。
前庭终于安静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面重新探出头来。
月光洒在满目疮痍的碎石地上，将那些剑痕、血渍和散落的兵器照得清清楚楚。
副统领开始指挥剩余的暗部守卫清理战场，将伤者抬进偏殿让温大夫救治。
他们的动作很麻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没有人想到今晚能活着看到这个结局。
陈平站在前庭正中间、
看着韩教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之后，双腿忽然一软。
阁主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撑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陈平摇了摇头，“肋骨还疼着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前庭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阁主，你教我的水影步，我用得对不对？”陈平问。
“不对。”阁主说。
陈平一愣。
“你用得比我教的更好。”
阁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怕碰到他肋骨的伤，“沉字诀你加了膝盖的微调，滑字诀你加了脚尖的变向，折字诀你改成了折返，这些都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这么说，我算是出师了？”
“差得远。”
阁主摇头，“你只是在水影步上比我快了一步，但碧水阁的功法不止步法。等你从锁仙台回来，我把碧水剑法也传给你。”
陈平转头看着阁主，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用意外。”
阁主松开他的肩膀，把碧水剑收回鞘中，看了一眼偏殿方向，“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里，能在三天之内把水影步练到你这个程度的，没有第二个。你要是死了，这套步法就失传了。你要是活着，碧水阁后继有人。不管怎么算，我都划算。”
陈平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夜空。
云海之上。
锁仙台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天光，那是天字牢所在的位置，是林依被关押的地方。
从这里到锁仙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通关文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前庭的碎石地上。
暗部守卫们正在弯腰收拾散落的兵器。
剑修们撤走时丢下了几把断剑，暗器手们也遗落了不少淬毒的钢针，守卫们用厚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杂物归拢到一处。
副统领坐在偏殿台阶上。
一个年轻医修正在帮他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绷带一层一层地绕上去。
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淡红色。
陈平把韩教习的重剑随手靠在偏殿的石柱上，转身朝阁主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脸上的灰尘和血渍照得很清楚。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稳多了。
水影步的底子还在，只是肋骨的位置每走一步还是会隐隐作痛。
阁主还站在石柱旁边。
碧水剑已经收回鞘中，他正低头整理着被剑气割破的袖口。
动作不急不缓，跟平时一模一样。
“阁主，通关文书的时间还赶得上吗？”
陈平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一眼云海之上锁仙台的方向，“从这里到关口，快马的话应该……”
话没说完。
阁主整理袖口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抵住了胸口正中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
陈平注意到了。
“阁主？”
阁主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噗！
一口鲜血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咳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血雾在月光下散开，落在碎石地上，落在陈平的靴面上，落在碧水剑深蓝色的剑鞘上。
血色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色的。
里面夹杂着一些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颗粒。
阁主的身体往前倾倒。
陈平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唰唰！
他面色骤然一变！
阁主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不应该这么轻，他的骨骼和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空了一部分。
只剩下一个壳子撑着体面。
“阁主！阁主！”
陈平托着他缓缓放到地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去探他的脉搏。
指尖触到阁主手腕的那一刻，陈平的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