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阁主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把林依救出来,然后活着回来。你要是敢死在锁仙台,我就把水影步从碧水阁的功法谱上删掉,省得后人学了去丢人。”
陈平咬了咬牙,站起来。
他先走到偏殿里。
仙官躺在床榻上。
胸口的续命针还在微微发光,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
陈平在床榻边站了片刻,将仙官给他的那枚青铜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仙官的枕头旁边。
“仙官,令牌我放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还给你。”
仙官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但终究没有睁开。
陈平转身走出偏殿,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温大夫正指挥几个守卫把阁主抬进偏殿另一侧的隔间,她的白袍上沾满了血渍。
“轻一点,托住他的后颈,别让头悬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两个守卫小心翼翼地把阁主抬到隔间的床榻上,温大夫弯腰去够放在墙角药柜上的药箱。
陈平从台阶上走下来,朝隔间走去想去帮忙。
他刚走到门口,温大夫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站住。”
陈平的脚停在门槛上。
“你的肋骨骨裂还没固定,左臂肌腱拉伤也没处理。”
温大夫依然背对着他,从一个陶罐里倒出几颗墨绿色的药丸放在研钵里捣碎,“你进来能帮什么忙?帮我捣药?你连弯腰都费劲。帮我抬人?万一肋骨骨裂的地方再错位,刺破肺叶,你连碧水阁的山门都走不出去。”
陈平张了张嘴:“我只是……”
“只是想帮忙。”温大夫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手上的研杵在钵底碾出细密的沙沙声,“我知道。但你帮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在那个凳子上坐一炷香,让我把你的肋骨固定好,然后你骑着马走人。”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依然是医修特有的冷静和专注,但她的眼眶里有一条极细的血丝,从眼角一直延伸到瞳孔边缘。
那不是受伤造成的,是灵气透支之后眼球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坐。”她指了指门边那张矮凳。
陈平坐下了。
温大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其手指隔着衣服按了按他肋骨骨裂的位置。
陈平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动。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绷带和两块薄木板,动作快而不乱。
先在骨裂处敷上一层墨绿色的药膏,药膏触到皮肤时冰凉刺骨,随即又泛起一阵温热,然后用木板夹住。
绷带绕过胸口,在他背后交叉,再绕回来,打了个紧实的结。
“吸气。”她说。
陈平吸气。
“呼气。”
陈平呼气。
“还行,没有摩擦音,骨裂的位置没有继续扩大。”
她站起来,又去处理他左臂的肌腱拉伤。
银针在她指间翻转。
啪!
精准的扎进穴位时、
陈平看着她颇为漂亮的侧脸,眼角那道极细的血丝,看着她肩头那片被血渍染透的白袍。
他想到了那会儿在小房子里,两个人在一起弄那个事儿。
他受伤严重,而温医生很是主动。
“温大夫……”
“药材不够,工具不够,时间不够。”
温大夫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你说出来,除了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别说了。”
她收起银针,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眼。
肋骨固定了,左臂包扎了,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了,看起来勉强像是个能赶路的人了。
“好了。”她说,“走吧。”
陈平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温大夫的肩膀,落在床榻上的阁主身上。
阁主躺在那里,胸口的银针还在微微震颤,脸上的血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苍白如纸。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了一些,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
那是之前在他掌心里画字的那只手。
“阁主,保重。”
隔间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阁主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食指,像是在说:知道了,滚吧。
陈平转身走出偏殿。
夜色正浓,月亮已经偏西,挂在碧水阁后山的树梢上。
山门外的栈道上,两匹快马已经备好了鞍。
马是碧水阁养在后山马厩里的良种,
四蹄修长,鬃毛油亮,马鞍上挂着鼓鼓囊囊的鞍袋。
副统领站在马旁,手臂上的绷带终于缠好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检查着马肚带的松紧,看到陈平走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通关文书在左侧鞍袋里,干粮和水在右侧。马是阁主从北境带回来的追风驹,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把你之前写的那些训练手册,还有锁仙台地形图也塞进去了,锁仙台里有个曾经的狱卒,他给的消息说,天字牢外围有三道关卡,第一道是例行检查,第二道是灵压探测,第三道……他也不知道,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够多了。”
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请你喝酒。”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副统领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上马的位置。
陈平正要翻身上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同时踩在碎石地上。
声音又快又杂,像是小跑着赶过来的。
陈平回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孙特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魏兴和几个博弈堂的弟子。
孙特使的袖口还破着那道被副总执事软鞭割开的口子,手腕上的血痕已经结痂了,但他的精神很好,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峰主!”
他在陈平面前站定,气息微喘,“门主说了,让博弈堂的人跟你一起去。”
陈平眉头微皱:“门主知道这边的事了?”
“何止知道。”
孙特使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刚才传讯符一个接一个地发过来,碧水阁这边的消息已经在落星宗炸开锅了,你一个人把韩教习打得单膝跪地,夺了他的重剑逼他认输,门主看完传讯之后在平峰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给了我这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