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镇狱印的金光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地上的黑虎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纯阳金光的侵蚀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色飞灰。
被山谷里的风一卷，便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妖丹，滚落在焦黑的泥土里，灵气尽失。
赵立收了法相，长舒一口气。
丹田内灵力一阵空虚，他晃了晃身子，随即稳住。
好在这秘境里灵气浓度足足是外界三倍，刚才大战消耗的灵力，正顺着周身窍穴缓缓回流，若是换在外界，硬接黑虎妖这记拼命的镇狱印，没有一个月，别想缓过来。
他弯腰捡起那枚妖丹，随手揣进兜里，抬眼扫了一圈狼藉的战场。
满地焦土，断树横七竖八，雷劈的深坑、煞火烧蚀的痕迹交错纵横，足见刚才这场战斗的惨烈。
可他没心思多看，脚步一转，立刻朝着阵法阵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才激战的间隙，他余光瞥见——黄依被蛇妖抽飞，胡九暴走燃了本源。
虽说最后妖群全灭，可那俩妖的状态，看着实在不妙。
———
杨乘清早已撤去连天铁幕阵，众人围着地上的胡九和黄依，个个脸色凝重。
林锐蹲在一旁，手里攥着急救包，却根本无从下手——黄依的伤是妖力与蛇毒混合的内伤，普通的急救完全没用。
“立哥！”
杨乘清最先看见快步走来的赵立，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崇拜。
“你也太牛了！那百丈虎妖说镇压就镇压了，我在这边看着都心惊肉跳，简直跟看神话似的！”
赵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话，直奔主题。
“现在什么情况？胡九和黄依伤得重不重？”
杨乘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了下去，脸色一暗，叹了口气。
“胡九刚才醒了，本源妖元耗损太厉害，四条狐尾基本废了，浑身经脉裂了大半，暂时没法动弹，修为怕是要跌一大截。”
“至于黄依……唉！”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立心里一沉，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
胡九靠在一块石头上，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枯槁黯淡，四条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毫无生气。
见赵立过来，它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哑着嗓子急声道：
“赵先生！您可算来了！快看看黄依！”
“她为了救我被那黑蛇妖抽了一尾巴，还沾了蛇毒，到现在都没醒透！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赵立点点头，没说话，俯身蹲到黄依身边。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黄依躺在柔软的干草上，双目紧闭，嘴唇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赵立伸手搭在她腕脉上，灵力刚探进去，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煞气顺着经脉往心脉钻，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脏腑也被震得移位，到处都是内伤。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经脉尽断，脏腑重创，更麻烦的是黑蛇妖的阴煞蛇毒已经扩散到了心脉，缠在神魂上，寻常灵力根本驱不散。
赵立收回手，指尖都沾了一丝阴冷的黑气。他运转灵力将煞气逼散，沉声道：“蛇毒攻心了。”
“而且这不是普通蛇毒，是黑蛇妖修炼百年的阴煞凝出来的，沾神魂、蚀经脉，霸道得很。”
“那……那能驱吗？”
胡九喘着粗气追问，眼里满是期盼。
“用灵力强行逼出来行不行？我还有本源妖元，我能帮着一起逼！”
赵立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驱毒是能驱，可黄依现在身体底子已经垮了，经脉全碎，脏腑都裂了。”
“现在用灵力强行驱毒，煞气被逼得乱窜，她根本承受不住，只会死得更快。”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胡九浑身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道理它不是不懂，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什么没见过。
他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赵先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呢？
可连赵立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锐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黄依，脑子里全是刚才她拼命搏杀，最后扑出去撞开蛇妖的身影。
“赵顾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林锐声音有些沙哑，“送出去呢？外面有没有特效药？或者找特管局的医疗组？”
“经脉尽碎，神魂被阴煞缠了，就算现在立刻送出去，也撑不到地方。”
赵立缓缓摇头，语气沉重，“阴煞入心脉，撑不过一个时辰。”
周围一片死寂。
特战队员们都低着头，心里堵得慌，刚才并肩作战的伙伴，眼看着就要没了。
虽然她只是一只黄鼠狼妖，但现在大家都已经把她看成是自己的战友。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空间阵法泛起层层涟漪，光芒大盛。
“有人进来了？”杨乘清抬头望去，眼睛一亮，“是王道长和张真人他们！”
光芒散去，王进和张真人率先从光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道门修士和特勤人员。
两人刚落地，本想开口问问战况，目光一扫，先看见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妖尸，还有焦黑狼藉的战场，再远处是被雷劈得坑坑洼洼的山壁，不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动静也太大了。”王进一脸震撼，“十几只大妖全灭？还有那头黑虎妖……赵顾问这战力，真是深不可测啊。”
张真人也点头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两人快步走过来，本想道声恭喜，可走近了看见众人凝重的脸色，还有地上重伤的一狐一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王进皱眉问道。
杨乘清上前一步，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战况说了一遍，从众妖分兵牵制，到黑蛇妖偷袭，再到黄依救人重伤、胡九燃本源灭妖群，说了一遍。
“竟有这事……”王进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看看。”
他和张真人双双蹲下身，一人搭一只手腕，灵力缓缓探入黄依体内。
片刻后，两人同时收回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阴煞入髓，经脉俱碎，心脉都被毒煞蚀得差不多了。”
王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贫道随身带的清灵丹，顶多再吊半个时辰的命，根治……无能为力啊。”
张真人也默然点头：“神魂都被阴煞缠上了，最后只能是魂飞魄散，化为虚无，唉.....”
两人说完，全场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黄依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缓缓掀开眼皮，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围着她的脸。
赵立皱着眉站在最前面，眼神里带着关切；王进和张真人，正在皱眉叹气；林锐蹲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焦急；还有杨乘清、特战队员们，个个脸色沉重，都在看着她。
黄依愣了愣。
这么多人……都在看她吗？
放在以前，她这样一只没背景、没修为的小黄鼠狼精，见了这些人躲都来不及。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围着她，关心她，想尽办法救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热热的。
值了。
真的太值了。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
“大家……别忙活了……”
声音虽小，却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黄依！你醒了！”胡九一下子睁开眼，撑着身子想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黄依转过头，看着胡九憔悴的样子，笑了笑。
“胡爷……我没事……不疼的。”
她又慢慢扫过众人，眼神里带着满足，轻声道：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救不回来了……大家不用费心了……”
“别胡说！”胡九声音一紧，“有赵先生在，还有两位道长在，肯定有办法的！你别放弃！”
黄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胡九身上，软声道：
“胡爷……我跟着您……六十七年了……这些年，您护着我，没人敢欺负我……我早就知足了。”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喘口气，可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恐惧。
顿了顿，她又看向赵立，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赵先生……谢谢您……给我指了一条正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活着就是偷鸡摸狗，躲躲藏藏……是您告诉我，我们也能帮人，也能做好事……”
“上次矿难……救了那么多矿工……他们跟我说谢谢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可惜……这条路我走不下去了……”
“最遗憾的是....我还没成为人民群众和同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越来越沉，可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特战队员们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林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心里堵得慌。
王进和张真人，都别过头，长长叹了口气。
胡九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赵立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的黄鼠狼，心里也堵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