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去当兵的时候，被分配到了边境驻守。
那儿海拔高，气候寒冷，夜里的温度能降到零下三十度，日子十分辛苦。
乔兰书经常去买些保暖的手套和内衣之类的，给韩烨寄过去。
韩文林的再婚妻子也会给他寄袜子，每次都跟乔兰书一起寄。
值得一提的是，韩文林的这个再婚妻子，正是韩烨之前的老师赵艳芳。
赵艳芳一直在初中任教，她曾经被乔兰书请去给韩烨补习数学，本来是只给他补习两年，等他上高中了就不用再补课了。
结果韩烨还没上高中的时候，赵艳芳就和韩文林慢慢熟悉起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韩烨还没上高中，韩文林就跟他老师结婚了。
之后上了高中之后，赵艳芳也调到了高中部教书，然后就继续给韩烨补课……
今天又要给韩烨寄东西，乔兰书和钟梅去逛街，买了一些牛肉干，厚手套，厚袜子，还买了加厚的保暖秋衣秋裤，用防水的袋子包裹了两层，带着去韩文林家里找赵艳芳。
赵艳芳跟韩文林结婚了才两年，她也一直没有生孩子，对韩烨也很好。
乔兰书去韩烨家的时候，她不知道秦远峥也在。
秦远峥是上午的时候过来的，他来找韩文林。
两人坐在韩文林的书房里，韩文林看着神色严肃的秦远峥，有些惊讶的说；“老秦，你怎么过来找我了？有啥事？”
秦远峥几乎不来韩文林家里。
两人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公安局，那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平时工作上需要接触的东西不多。
他们两人见面的话，一般都是过年过节，两家人聚一聚吃个饭。
韩文林看到秦远峥的脸色不太对劲，他心里不由得也开始担心：“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韩烨在部队里出事了？”
秦远峥摇摇头：“我这次来，不是说韩烨的是。”
韩文林就看着他，没说话。
他和秦远峥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秦远峥有这样凝重，又有些无措的表情。
秦远峥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可能……”
他说着，又停顿了一下，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韩文林：“……”
韩文林真是被他这样的表情吓到了，他赶紧站起来，问：“老秦，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远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从十几岁就参军，保家卫国，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没有当一次逃兵。
他立过不少战功，救过无数人的命。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知心陪伴的妻子，儿女双全，事业有成，他还想着要挑个暑假抽空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着乔兰书去全国各地走一走。
结果，他这几天去体检，医生说他很可能得了绝症？
韩文林听到他说的时候，都惊呆了：“不可能，结果出来了？确定是肝脏出问题了？”
秦远峥坐在那，说；“还要再检查，让我去京市。”
他最近身体确实很不舒服，肝脏时不时会有疼痛感，有时候是轻微的，有时候是剧痛。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他之前并没有当一回事。
加上他从上个月开始，每天晚上都会频繁的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他也不好对别人说。
但让他很恐惧。
在梦里，他就是在这一年病死的。
身形消瘦的他躺在病房上，带着呼吸机，身体亏损的厉害，乔兰书也很瘦。
她神色憔悴的坐在病床边，骨瘦如柴，神色憔悴。
梦里他死了，他把乔兰书托付给了战友。
但是梦里他们没有孩子。
没有秦乔安，也没有秦乔夏，连韩烨都没有出现。
梦都是假的，他本来也不上心。
但是他已经持续一个月的做着这种梦了，每一次从梦中醒来，他都觉得心肝脾胃肾都在隐隐作疼，连带着也没有胃口吃饭。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消瘦了不少。
韩文林看着秦远峥，秦远峥确实瘦了，脸色也很难看。
难道真是病了？
韩文林就说；“那你尽快去京市的大医院做一下检查，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别着急。”
秦远峥沉声说；“我倒也不是着急，我就是放心他们几个。”
韩文林立刻说；“老秦，这事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小乔同志，还有安安和夏夏，你都放心好了，要是你真……”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放心，我肯定替你照顾好他们。”
秦远峥从韩文林这里出来，就又去找了关闻隽。
这些事情是要保密的，他不准备告诉乔兰书，他怕乔兰书担心。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总得先把事情安排好。
韩文林和关闻隽是靠得住的。
他还想去找调查部的司哲茂，他和司哲茂也认识很多年了，虽然不经常联系，但司哲茂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
还有他的一些老部下，老战友们，他们也都是靠的住的。
但是，他犹豫了很久，思考了好几个晚上，他想到司哲茂年纪跟他差不多，但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结婚，能不能把乔兰书介绍给司哲茂呢？
司哲茂以后肯定是要去中央的，位高权重，跟着他，乔兰书的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但是，他每天半夜醒来，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乔兰书，他还是舍不得啊！
舍不得他的小媳妇，舍不得把她介绍给别人。
最终还是决定，等到自己真要死的那一天再说。
从关闻隽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秦远峥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早早的回了家，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安静的家，想到梦里的时候，他四十岁了才认识乔兰书。
在认识乔兰书之前，他每天回家都是如此，他本也已经习惯了安静的。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开始慌乱起来。
他害怕梦里的那些才是真的，眼前的这些都是假的。
或许他根本没有孩子，也没有和乔兰书结婚？
或许他和乔兰书结婚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乔兰书也被他拖垮了，没过多久，他就要死了？
秦远峥这么想着，他就坐不住了，赶紧又从家里跑出来。
他要去找乔兰书。
……
而此时，乔兰书正在韩文林的家里，跟他的二婚妻子赵艳芳整理东西。
东西都是要整理了寄给韩烨的。
吃的用的都有，大部分都是耐保存的肉干，馍馍片，用来御寒的衣物。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说话，韩文林从书房里出来，走到屋子门口看了乔兰书一眼。
乔兰书看到他还有些意外，说：“韩局长？你今天在家啊？工作不忙啦？”
韩文林：“……”
韩文林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开口，就听见赵艳芳说；“老韩最近好像不太忙了，是不是？我看你最近都没加班，每天准时回家。”
韩文林点点头：“是，最近不太忙……”
他说着，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凝重，看着乔兰书的眼神十分复杂。
乔兰书觉得今天的韩文林怪怪的，她想多聊两句，但是韩文林却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走了。
乔兰书：“……”
乔兰书低声问赵艳芳：“你有没有觉得你家老韩今天怪怪的？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赵艳芳一边打包东西，一边说：“可能是吧？我看他最近挺清闲的，好像是跟他上级有关系，你也知道最近的情况，挺乱的，他的上级被波及到，正在停职在家里接受调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职位，老韩要避嫌，很多工作都推了。”
听到赵艳芳这么说，乔兰书就恍然点点头，感叹着说了一句：“听你这么说，我猜我家峥哥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他最近每天都回家好早，而且脸色很差，饭也不怎么吃，天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翻来覆去的，大半夜不睡觉。”
她没说的是，秦远峥大半夜不睡觉，总要起来盯着她看。
她还以为秦远峥怎么了呢。
原来是因为工作的事啊？
赵艳芳就说：“你家老秦是师长了吧？他这个级别的，肯定没事，你就放心好了。”
战争时期他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新中国都建设多少年了，他们还能挺不过去吗？
两人聊着天，没过多久，就又看到韩文林一脸沉重的表情，站在门口看着乔兰书。
那表情，就跟乔兰书死了老公似的。
乔兰书忍不住了，她问：“韩局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赵艳芳也忍不住了，问他：“老韩，你站在那盯着小乔看啥呢？你做什么对不起小乔的事了？”
韩文林叹气，说：“怎么会？我就是看你们这么为韩烨准备东西，想替他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这孩子还不知道在边关多遭罪。”
韩文林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艰苦。
当时生活艰难，他母亲在老家农村，连饭都没得吃，又哪里有这些东西给他寄？
所以，他现在看到乔兰书和赵艳芳这么替他儿子着想，他确实是感动的。
乔兰书就笑着说：“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韩烨也是我的儿子啊。”
韩文林尴尬的点点头，又一脸沉重的走了。
乔兰书和赵艳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赵艳芳嘀咕着说；“也不知道老韩这是怎么了？”
眼看天色不早，乔兰书就从韩文林的家里出来，骑着自行车回家。
路过市场，她还去市场买了菜。
回家的路上，她远远的就看到秦远峥穿着军装，也没开车，就一个人在街道上快步走着。
一看到她的时候，秦远峥就加快脚步，朝着她跑过来。
乔兰书用脚抵住地板，停下了自行车，看着他：“峥哥，你这是去哪啊？”
秦远峥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放慢了脚步，缓缓调整着呼吸，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自行车筐里装着的东西，又上下打量着乔兰书，问她：“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乔兰书诧异的说；“天还没黑呢，这才六点，不晚吧？倒是你，你下班了？”
秦远峥点点头，接过乔兰书的车把，说：“我载着你回去。”
他想到之前的梦境，梦里太真实了，所以让他有些恍惚。
他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好，幸好最近也没有什么任务，工作还算轻松。
他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说：“下次别这么晚回家了，我回去了没看到你，很担心。”
说着，他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乔兰书伸手抱住他的腰，感觉秦远峥的腰都瘦了一圈，她说：“峥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好。
她早就发现了，但是之前问秦远峥，他也不说，加上她自己工作也忙，所以没有太过于关注。
现在她才发现，秦远峥的状态是真的不对劲。
秦远峥只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他又说；“对了，司哲茂过段时间就要回京市了，这几天，我们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吧？怎么样？”
乔兰书点头：“可以啊，你做主就行了，到时候我提前买点肉菜，好好招待他。”
夫妻俩一起回到家里。
夏夏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浇菜。
秦远峥一回到院子，看着夏夏，又有些恍惚。
夏夏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浇水：“爸妈，你没回来啦。”
乔兰书从自行车上下来，提起车筐里的菜就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问：“你哥呢，他还没回来？”
夏夏：“没呢，他都是七点回来的，你不是知道嘛？”
乔兰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着菜径直去了厨房。
秦远峥把自行车靠墙放着，然后沉默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夏夏，又看看乔兰书的背影。
他相信这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想。
但愿他今晚不要再做那个恐怖的梦了。
都快一个月了，他总是反反复复的梦到这些，这让他的精神都不太好了。
他倒是不怕死，但是他怕乔兰书和孩子们会变得无依无靠。
没有他的保护，他们以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