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会议室里呢，陆解放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这一张张被烟雾笼罩的脸。
“临时开这个会，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职工们堵在学校门口要求解决教育问题，这事儿不能拖。对于他们反映的问题，大家都是怎么看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听到上面的问话，好几个人都低着头看着桌面，都希望有人能先开口。
陆解放等了几秒，见没人主动说话，便直接点了名。
“陈厂长，你来说说。学校这会儿该怎么解决？你管这一摊，你心里应该有数。”
被点名的陈向前，手里夹着一根烟，听到陆解放的问话，不紧不慢的弹了弹烟灰。
“厂长，各位同志，咱们厂里的情况，底下的工人可能不太清楚，但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是有数的。
这两年厂子的利润持续走低，前年勉强保本，去年小幅亏损，今年要是不出意外，情况也不会比去年好多少。
这几年利润减少了，但工人的退休金、学校和医院的日常开销却持续走高。
减去这些费用后，剩下的也就勉强持平，哪里还有多的钱投到学校去。”
学校的费用看着不大，但细算下来不是小数目，教师的工资、日常维护、教辅资料的采购，还有每年必要的培训支出，样样都要钱。
现在厂里连维持现状都吃力，更别提投入资金去提升了。
要是厂子还是以前辉煌的时候，那直接该整改整改，该培训培训，但现在确实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勉强维现状都还费力，更不要说其他。
他这话说完，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微微点头，显然是十分认同这话。可不就是这个理吗，没钱啥都做不了。
陆解放听完，又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其他人呢？都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蔡明伟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厂长，刚刚陈厂长的话我十分认同。咱们厂子不比之前了，能维持现状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怎么提高产能、增加效益上，只有厂子好了，咱们才有余力去改善学校。
至于目前的困难，我觉得可以先克服克服。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先取消高中部，让这一部分学生直接去公办学校就读。
这样既省下了一笔开支，也不用再为高中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操心了。”
他这话一出，对面坐着的张学林立刻皱起了眉头。
“蔡厂长，直接取消高中部，我觉得不是解决的办法。工人会觉得咱们厂子是在逃避问题，没有真正想办法解决。这反而会激化矛盾，到时候更难收场。”
蔡明伟侧头看他，语气带着一丝被反驳了之后的不快。
“那张厂长，你来说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想要解决，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现在厂子的情况，从哪里拿得出来这笔钱？是工人的退休金不发了，还是福利少发点？”
张学林也不退让，声音高了一些。
“教育是关系到咱们下一代的事业，咱们这么大个厂子，随便在哪里省点费用下来，不就解决了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微妙了。他虽然没有指明"从哪里省"，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省费用，省谁的费用？
在座的各位都是分管一摊的厂长，这不亚于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陆解放坐在主位上，听着两边的争论，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
“好了！这是开会，吵什么吵！”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也闭上了嘴。
陆解放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向坐在长桌末端、一直没有开口的孟书义。
“孟校长，厂子里的困难你也看到了，你有什么建议？你管学校，你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书义身上。
孟书义深吸了口气，“厂长，各位领导，我的想法可能跟大家不太一样。
厂长的难处，学校能理解。家长的顾虑，学校也能理解。
但说实话，以对孩子负责的角度来说，学校确实应该有所改变了。可现实状况是，我们目前确实无能为力。
所以我在想，与其让学校在厂子里越来越吃力，不如把学校移交给市教育局。
这样厂子也少了一大笔支出，可以把这笔资金拿来更新设备、发展生产，不用再为学校的事操心。
学校交给教育局之后，工人们反映的那些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教师的培训、优秀教师的流入、教辅资料的配发，全由教育局统一安排。
教学质量上去了，工人的满意度自然会提高，厂子的负担也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时都没人说话，直到一位坐在角落里的老同志，带着些感慨。
“移交教育局……那就是说，以后咱们纺织厂就没有自己的学校了？”
学校在纺织厂办了几十年，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里面读书、长大，它已经不只是个学校了，还是纺织厂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连养活一所学校的钱都拿不出了？
工人们闹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还想着学校。
可在座的人在厂里干了半辈子，比谁都清楚，如果厂子连自己都养不起，那学校迟早也是留不住的。
只不过这话，谁也没先开口。
虽然很不想承认纺织厂不如前几年了，但在座的众人其实也清楚，现在纺织厂的负担重，能减轻一个包袱，对纺织厂而言是件好事。
蔡明伟叹了口气，“移交教育局是好事儿，我也觉得是好事儿。但工人们能愿意吗？
咱们子弟学校再怎么不好，工人们的孩子在里面上学可是有补贴的。
学费比公立学校便宜一半，书本费厂里贴了，校服是咱们厂自己做的，没收过钱。
还有那些假期辅导班、孩子们的午餐费，厂子都是贴了大把钱进去的。
现在突然说要移交给教育局，这些补贴全没了，学费得自己掏，书本费得自己掏，校服得自己买，午餐得自己管。
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还好说，要是有两三个孩子，这个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说不定家里人的收入都还不够孩子们上学用的，那这事儿就不好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