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碎冰蓝玫瑰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唐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城中村的。他没冲上去打人，也没大吼大叫。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和自卑。徐燃那辆几百万的车，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但绝对昂贵的衬衫，像一座大山一样把他死死压在原地。
晚上十一点，出租屋的门响了。
宋诗涵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揉着脖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唐伟坐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哎呀，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开灯啊？”宋诗涵拍了拍胸口，顺手按下开关。日光灯亮起，照出唐伟惨白的脸。
“老婆，你回来了。”唐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宋诗涵。
宋诗涵走过来，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烟草的余韵。那是唐伟一辈子都不会买的昂贵味道。
“嗯，今天徐老师的课题要赶进度，在实验室整理数据到现在，累死我了。”宋诗涵熟练地撒着谎，甚至走过去想亲唐伟一下。
唐伟偏了偏头，躲开了。
宋诗涵愣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怎么了？跑业务不顺利啊？”
“没有。”唐伟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试探道，“这么晚回来，不安全吧？有没有……同学或者老师顺路送你？”
他还在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只要宋诗涵现在承认，只要她说“徐老师顺路送我”，他甚至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的吻。
但宋诗涵笑了笑，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哪有人送啊，大家都很忙。我自己坐地铁回来的，倒了三趟线呢，腿都站酸了。”
唐伟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窖。
“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宋诗涵没察觉出异样，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唐伟像个幽灵一样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了宋诗涵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密码是他的生日，宋诗涵没改。这曾是唐伟最引以为傲的“安全感”，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唐伟点开微信，徐燃的对话框被设置成了“免打扰”，并且隐藏在折叠列表里。
点开那一刻，唐伟的呼吸停滞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全是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徐燃：【裙子很合身。】
宋诗涵：【主人买的，当然合身。】
徐燃：【刚才在车上，没喂饱你？回去唐伟要是碰你怎么办？】
宋诗涵：【好恶心，我才不让他碰。】
唐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屏幕上的字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他的眼球。他又点开相册的隐藏图库，里面全是宋诗涵在徐燃办公室、车里、高级公寓里拍的私密照片。照片里的她，眼神迷离，姿态放荡，那是唐伟交往三年从来没见过的另一面。
浴室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唐伟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退到阳台上。
他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大吵大闹。他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那一晚，唐伟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看着脚下城中村脏乱差的巷子，那个满心欢喜憧憬着转正、结婚、买房的傻小子，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深夜里，彻底死透了。
……
三天后。星期五。
唐伟没有去上班，连转正合同都没去签。他戴着鸭舌帽，像个跟踪狂一样，一路尾随宋诗涵离开了学校。
宋诗涵今天打扮得极其漂亮，上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市中心的“江滨一号”。那是本市最豪华的大平层公寓小区，一套房子够唐伟不吃不喝干一辈子。
唐伟跟着外卖员混进了门禁，一路来到了顶层复式。
“叮咚——”唐伟按响了门铃。
里面没动静。
唐伟红着眼，后退两步，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厚重的实木防盗门上！
“砰！砰！砰！”
整个楼道都是震耳欲聋的回声。
“开门！宋诗涵！你给我滚出来！”唐伟彻底爆发了，嘶哑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
终于，门“咔哒”一声开了。
徐燃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真丝睡袍，头发微乱，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威士忌。面对双眼猩红、像个讨债鬼一样的唐伟，徐燃脸上没有一丝被捉奸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被打扰了雅兴的烦躁。
“喊什么？教养都被狗吃了吗？”徐燃冷冷地看着他。
唐伟一把推开徐燃，直接冲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江景。地毯上凌乱地扔着宋诗涵的衣服，而宋诗涵此刻正躲在沙发后面，身上紧紧裹着徐燃的一件宽大衬衫，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唐伟。
“唐……唐伟……”宋诗涵的声音都在抖。
“别叫我的名字！恶心！”唐伟指着宋诗涵，手指哆嗦得不像话，“三年！老子天天省吃俭用，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
宋诗涵捂着脸哭了起来：“对不起……唐伟，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叫他主人的？解释你是怎么嫌弃我熬的红糖水的？！”唐伟把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狠狠地砸在宋诗涵脸上，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宋诗涵看到那些记录，彻底瘫坐在地上，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里。
“行了，别在这撒泼了。”徐燃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旁，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伟，“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也省得我再费口舌。把人领走，或者你自己滚，选一个。”
“我操你大爷！”唐伟失去了理智，挥起拳头就朝徐燃的脸砸过去。
徐燃可是练过散打的，他微微一侧身，轻巧地躲过了唐伟这破绽百出的一拳，顺势抓住唐伟的手腕，猛地一拧，将他反剪着按在了昂贵的茶几上。
“砰！”唐伟的脸重重地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凭你？”徐燃膝盖压在唐伟的后背上，语气里满是嘲弄，“唐伟，你还不明白吗？你拿什么跟我争？你看看这套房子，看看诗涵身上穿的牌子。你一个月赚那几千块钱，连我这儿一平米的瓷砖都买不起。你以为拼命对她好就有用？女人要的不仅是安稳，还要能降得住她的男人。你太弱了，弱到连让她出轨的负罪感都没有。”
徐燃的话像刀子一样，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见血，直接把唐伟仅剩的那点自尊心剁得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