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事。”柯重屿到底是没有全部隐瞒,“具体情况等我这边弄清楚以后和你说。”
他低头吻了一下姜莱的发间。
姜莱对于顾家的事并不关心,脑袋动了动,缓缓闭上眼睛:“明天我要去一趟学校,没什么大事,你不用送我。”
柯重屿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准备什么时候去考科二科三。”
姜莱已经有了困意,打着哈欠说:“报名了会告诉你的。”
“嗯。”柯重屿把玩着她的发丝,轻轻缠在自己的指尖,像给自己缠上月老的红线。
姜莱知道柯重屿问这个真正的目的是要给她买车,上次在B市他们就去看了车。
送就送吧。
因为她也在琢磨给柯重屿买跑车的事,她看柯重屿不止喜欢天文,也很喜欢赛车,而她也挺喜欢看柯重屿赛车。
她暂时肤浅地认为自己是觉得柯重屿在赛车时很帅,穿赛车服更帅。
以至于晚上做了个梦,她跟着柯重屿在盘山公路上赛车,第二天睁开眼睛看见柯重屿的第一句话就变成了:“你得教我赛车。”
柯重屿愣了下,扬唇说好,又问怎么会想学这个?
姜莱说起自己昨晚做的梦。
柯重屿认真地听她讲述,黑色的眼珠子跟黑曜石般发亮,就这么盯着姜莱。
姜莱受不了他这样的注视,习惯性地抬手,掌心贴在柯重屿的一边脸颊上,轻轻推一下,告诉他:“别看了。”
柯重屿每次都会侧头在姜莱的掌心上亲一亲,姜莱就会松开手,去做别的事去。
每每这种时候柯重屿都会看见姜莱默默发红的耳朵,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吃完早餐,姜莱前往A大。
院长给她递过来一张邀请函,同时问她:“最近没打开邮箱吧?”
姜莱怔了下,点头:“这几天都在消极怠工。”
校长却笑着摇头:“是休息,人不是铁打的,总不能连轴转,本来还想问你上次要不要调课,你自己还是来了。”
姜莱已经打开邀请函,国际学术会议,于六月在M国的首都举行。
邀请函上赫然是姜莱的名字。
她略微震惊地看向校长。
校长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欣慰道:“不到三个月了,早点去办签证。”
“好。”姜莱拿好邀请函,朝着校长微微鞠躬,离开校长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便把这个消息告诉师母和程教授,以及院长妈妈。
至于柯重屿,当然是面对面地说。
姜莱走出学校大门,刚把邀请函放进包里,抬眸间便看到站着车旁的顾知宴。
顾知宴看见姜莱,疾步走过去,没走几步又连忙放慢脚,眼底有着急,也有慌乱,总之很复杂。
“姜莱。”
姜莱看着面前的顾知宴,不知道他又来见自己做什么。
顾知宴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有事求你,和爸爸有关。”
他想着姜莱讨厌他讨厌他们的母亲,应该不怎么讨厌父亲吧?姜莱回顾家的那天,虽然没有喊父亲一声爸爸,但是也没有不理父亲,没有给父亲冷漠的脸色和无关紧要的眼神。
顾知宴已经四天没有父亲的消息了。
辉叔也留在A市,对于父亲回去以后发生的事也不清楚。
姜莱听到顾知宴这么说,又联想起昨晚柯重屿说的话,自然会把顾森和顾家出事联系在一起。
“出事了?”问完这句话的姜莱顿时也变得心情复杂。
顾知宴的眼睛微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们上车说?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说?”顾知宴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在姜莱面前所有的骄傲和自负在得知二十八年前遗弃的真相以后就被彻底碾碎了。
姜莱对于顾森这个父亲的感觉比较复杂,但是对于顾知宴这个哥哥的感觉一般,如果不讨厌不恨,就只剩下淡淡的无关紧要。
她不想单独和顾知宴待在一处。
“我要找柯重屿。”
“好。”顾知宴并不介意柯重屿知道这件事,而且年女士亲自打电话问了他,父亲离开A市前有没有交代过他什么话。
是有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顾知宴打开车门,等着姜莱上车。
姜莱上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顾知宴时不时会侧头看一眼姜莱,心底翻涌着各种酸涩苦辣。
姜莱置若罔闻。
车子在柯氏的门口停下不到一分钟,柯重屿就得知是顾知宴把姜莱送回来了,他看向周特助:“下去接人。”
姜莱在柯氏出入自由,根本不用接,再加上周特助大早上就在打探顾家的事,自然明白柯总这句话的意思。
有周特助在,顾知宴顺利进入柯氏。
他看着经过的员工一一和姜莱打招呼,姜莱则是微笑礼貌地回应。
这里的人都很尊重姜莱。
姜莱的一举一动也很端庄得体。
顾知宴垂着的手指蜷了蜷,想起自己曾经对姜莱的不尊重,想起自己曾经在心里觉得姜莱是在穷乡僻壤长大,行为举止肯定带着粗俗,根本比不上从小在顾家长大的顾吟雪。
如今。
他惭愧地低下头。
姜莱瞥见他垂头的动作,没说什么,下一秒移开目光,电梯门打开后也是第一个走出去,周特助在最后。
周特助说:“柯总在茶室。”
“好。”姜莱点头,往茶室的方向走去,高她一个头的顾知宴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茶室里,姜莱又看见那熟悉的老头保温杯,倒是没看见柯重屿好像一直喝不腻的白毫银针。
柯重屿当然不会拿姜莱送他的茶来接待人,还是顾家人。
在姜莱没有原谅顾家人之前,他同仇敌忾。
柯重屿没给顾知宴眼神,率先看向姜莱,又看向自己身旁的位置。
姜莱走过去坐下。
顾知宴无心去想两人是否请他落座,他心里记挂着父亲,再次开门见山地说:“姜莱,我联系不上爸,爸在临走前让我签了一份文件,内容却不给我看,只告诉了辉叔,不论我怎么问辉叔,辉叔都说现在不是时候,不能让我知道。”
“四天,四天我没有父亲的任何消息,我给……”他咽下差点吐到嘴边的“妈妈”两个字,改口成,“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接,回的消息也是没什么事,只是爸太忙而已,我不信。”
柯重屿一针见血:“宋女士说的没事?你信?”
顾知宴摇头。
他没信。
自从知道遗弃真相后,这个家除了父亲和辉叔,他谁都不敢信。
尤其是暗中捅自己一刀又一刀的亲妹妹,以及能干出抛弃亲生女儿的母亲。
两人的满嘴谎言如出一辙。
柯重屿搂着姜莱的肩膀,冰冷的目光落在顾知宴身上,语气淡淡:“你凭什么觉得姜莱会插手?”
顾知宴倏地红了眼眶:“姜莱,爸没有放弃过找你,从来没有。”
原本神色淡淡的姜莱蓦地心头一震,抬眸朝顾知宴看过去。
顾知宴无比诚恳地说:“我说的是真的,爸没有放弃过找你,只是他的眼睛和耳朵都被家里人和身边信任的人联手捂住了,连续两年多都在跟他汇报虚假信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我去了一趟G省,找到了父亲当年信任的司机王鹏,知道了你被……的事。”
那两个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说不出口。
柯重屿和姜莱惊讶地对视一眼,没想到顾知宴已经知道遗弃的事。
“对不起。”顾知宴垂下他一直以来身为顾家大公子的高贵头颅,痛心疾首地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那个人更对不起你,爸说他也对不起你。”
“爸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你,但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在对不起他。”
顾知宴的眼睛红得不像样,因着自己身为男人这一点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通红的眼睛里覆盖着对姜莱的愧疚和对父亲的担心。
听着顾知宴说自己的亲生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姜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猝不及防地裂开一条细缝。
姜莱在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时候,曾经心里那一丝丝对亲情的渴望就彻底沉进黑暗,她主动把大脑里的那块亲情区域剥开,锁起来。
此刻她那密不透风的灰暗硬生生挤进一道微弱的光亮,猝不及防地挤进这片荒芜死寂的角落。
哦,原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她这个弃婴无所谓。
哦,原来亲生父亲找了她这个弃婴挺久的。
顾知宴的声音继续在她耳畔响着。
“当时所有人都按着爸,不让他明面去找,他就暗暗去找,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就派亲近的司机去,但司机是老爷子的人,一直都在欺骗爸,两年多都找不到,大家都在劝他放弃……”
“我讲不清了姜莱,你可以亲自去问爸,前提是能见到爸。”
“爸是在得知这一切以后回去的,回去就联系不上了。”
“辉叔盯着我不让我回去,说是爸的意思,说我回去没有用,反而会火上浇油。”顾知宴现在听话得不行,就怕自己像以前一样莽撞无知把事情搞砸。
柯重屿递茶给姜莱。
姜莱渐渐回神,看向顾知宴:“你要我回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