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口，孙志辉穿着件套头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从床上被揪起来的。
孙夫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
孙成龙不在走廊里，人已经跟着进了产房。
杨兵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来。
孙志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夫说胎位不太正，可能要上产钳。”
江娆没坐，站在手术室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
时间过得极慢。
杨兵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志辉来回踱了十几个来回，鞋底在地砖上蹭出了声响。
四十分钟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护士探出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家属？产妇出现了一些状况，胎儿偏大，产道进展不顺利，医生正在处理，请家属不要着急。”
门又关上了。
杨兵站了起来。
江娆往杨兵身边靠了半步，没说话，但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杨兵的手背上青筋鼓了一下，又松开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回出来的是主治大夫，摘着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母女平安。产妇失血较多，但已经控制住了，目前各项指标稳定。孩子六斤二两，很健康。”
孙夫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她都顾不上捡。
孙志辉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往墙上一靠，两条腿发软。
江娆的手在杨兵胳膊上握了一下，指尖还在抖。
杨兵胸口那口气才慢慢放下来。
“女儿？”
大夫点头。
“恭喜，是个女孩。”
杨静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孙成龙跟在推床旁边，一只手握着杨静的手。
他的衬衫前襟皱成一团。
杨静躺在床上，眼皮沉得睁不开，迷迷糊糊的。
护士把婴儿抱进来，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闭着眼。
护士在旁边教了他两遍怎么托，他才勉强抱稳。
杨兵和江娆站在病房门口，没急着进去。
过了好一阵子，杨静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孙成龙。
孙成龙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低着头看她，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杨静扯了一下嘴角，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
“……是男是女？”
“女儿。”
杨静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了摸襁褓的边，“让我看看。”
孙成龙把孩子凑到她跟前。
杨静偏过头，看了好半天，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长得像你。”
孙成龙鼻子一酸，“像你。”
“名字想好了没有？”
孙成龙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之前咱俩不是说过嘛，女孩就叫淼淼，孙淼。”
杨静的手搭在孩子身上，“孙淼……挺好听。”
她的眼皮又开始发沉，撑了两下，没撑住，又闭上了。
孙成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杨兵这才走进病房。
他在床尾站了一会儿，看着杨静睡过去的脸，没出声。
孙成龙抱着孩子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杨兵。
“爸，谢谢你来。”
杨兵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伸手在孩子的脑袋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好带她。”
杨静住院的那几天，江娆几乎没怎么回别墅，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回孙家帮着收拾准备产妇用的东西。
孙夫人送了一大堆补品过来。
“成龙这孩子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他照顾产妇。弟妹，杨静这月子就辛苦你多操心了。”
孙夫人拉着江娆的手，反复嘱咐。
江娆把燕窝一盒盒码进柜子里，头也没回。
“嫂子放心，我看着呢。”
杨静出院以后，江娆直接搬到了孙成龙和杨静的家里住，每天变着花样炖汤、煮粥，把月子餐安排得妥妥帖帖。
杨静头几天虚得厉害，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江娆帮着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睡觉，夜里小淼一哭，江娆比孙成龙醒得还快。
孙成龙跟在旁边打下手，什么活都抢着干，但毛手毛脚的，尿布系歪了、奶温过了，被江娆训了好几回。
“你轻点，这么大劲儿系扣子，孩子勒得难受。”
“妈，我、我怕松了掉。”
“你系这么紧孩子能喘过气来吗？”
孙成龙讪讪地重新来，手指头粗，在那个小襁褓上笨手笨脚的，弄了三遍才弄好。
杨兵偶尔过来看看，大多数时候不待太久。
他每次来都带点东西。
杨静出院第四天，杨兵在别墅里接到了四九城的电话。
李秀梅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的。
“杨兵！静静生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是当奶奶的人，重孙女都出生了我连面都没见着，你说你这当爸的办的什么事！”
杨兵把话筒往耳朵边上离了两寸。
“妈，我这不是打电话告诉您了嘛。”
“你是告诉我了，但你不让我去！我要去港岛！我要去看我孙女！”
“妈，港岛离四九城几千里地，您年纪大了，坐飞机折腾一天，身体吃不消。”
“我吃得消！我硬朗着呢！”
“妈，您上回坐火车去南方，回来歇了一个礼拜才缓过来，忘了？”
“那我重孙女我就不看了？”
“我过段时间开车去接您，把您接到港岛来，到时候想待多久待多久。现在杨静刚出月子，家里乱，您来了也没人顾得上照应您。等那边安顿好了，我亲自去接。”
江娆和杨兵在港岛整整待了一个月。
杨静出月子那天，小淼已经长开了不少，脸上的褶子退了，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盯着看，不哭不闹，特别省心。
孙成龙这一个月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但精气神反而比以前好。
杨兵临走那天，杨静抱着小淼站在门口送他。
“爸，你什么时候再来？”
“有时间。”
杨静把小淼的手抓起来冲杨兵摆了摆。
“跟爷爷再见。”
杨兵伸手在小淼脑袋上蹭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江娆在车里冲杨静挥了挥手，“走吧，小淼长得真快。”
“嗯。”
“回四九城之前，你不是说要去鹏城？”
“先去鹏城看一趟，丰收那边有段时间没过去了。”
江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