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永利来得比杨兵预想的早。
“杨兵，渔具呢？”
连句早上好都省了。
杨兵乐了，转身进屋，从墙角拎出两副竿子，一副是竹竿的，老式的，手感好。
另一副是他前两天从空间里翻出来的玻璃钢竿子，轻便结实，配了个小摇轮。
何永利接过竹竿掂了掂，又拿过那根玻璃钢的比了比。
“这竿子不错啊，哪儿买的？”
“朋友送的。”
何永利没再追问，把两根竿子往肩上一扛，催着杨兵出门。
杨兵回屋拿了个布兜子，里面装了饵料、铅坠、几副备用的钩线，又灌了一壶热水，这才锁了院门。
两人骑车到银锭桥的时候，桥边已经蹲了两三个钓鱼的老头。
何永利选了个背风的位子，把马扎支开坐下来，杨兵帮他把线挂好，饵搓成黄豆大的球挂上去，甩进水里。
浮漂落定，水面上泛了两圈涟漪，然后就没动静了。
何永利盯着浮漂看了半天，忽然冒了一句。
“杨兵，你说钓鱼这事儿，跟做生意像不像？”
“怎么说？”
“你得有耐心，得等，不能急。鱼没上钩的时候你着急也没用，但鱼一咬钩，你得立马提竿，慢了半拍就跑了。”
杨兵把自己的竿子甩出去，在马扎上坐稳了，把热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何叔，您这是钓鱼钓出哲学来了。”
“我这是有感而发。”
何永利哼了一声。
“以前在单位的时候没时间琢磨这些，现在闲下来了，脑子反而比上班那会儿转得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钓了一个多钟头，何永利上了两条鲫鱼，杨兵上了一条鲤鱼。
快到中午的时候，桥那头跑过来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跑得气喘吁吁。
刘畅。
他跑到杨兵跟前站住了，把油纸包递过来。
“杨叔，我姐让我给您送的，刚炸的油饼。”
杨兵接过来打开，热乎乎的油饼码了六七张，香味顺着风就散开了。
何永利在旁边鼻子动了两下，杨兵递了两张过去，何永利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
刘畅没走，站在旁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手指头抠书包带子，抠得都快起毛了。
“有事就说。”
刘畅咬了下嘴唇，声音闷闷的。
“杨叔，我下个月要考高中了，我……我有点慌。”
“你成绩很好不用担心。”
“我怕到了考场发挥不好，我以前就有这毛病，一到大考手就抖，脑子一片空白。上回期末考就是，明明都会的题，一紧张就写错了两道大题。”
杨兵把竿子插在岸边的泥里，转过身看着刘畅。
“你不是不会，你是想太多。考场上就那些题，跟你平时练的没区别，你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作业来做就行。”
刘畅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搓。
“你的实力在那儿摆着，年级第六，就算发挥失常掉到前二十，一样能上重点。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卸掉一半，反而能考得更好。”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畅的肩膀松了下来，呼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杨叔，那我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去吧。考完了来找我，不管考多少分，我请你吃饭。”
刘畅站起来，背着书包一溜烟跑远了。
何永利在旁边啃完了第二张油饼，擦了擦嘴。
“这谁家孩子？挺懂事。”
“一个老街坊家的。”
何永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浮漂上。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杨兵彻底闲了下来，每天早上遛狗，隔三岔五跟何永利去银锭桥钓鱼，下午去古董店坐一坐，晚上回来吃饭。
赵铁柱那边的餐馆选址定了下来，在东城那边一条热闹的街面上，三间门面打通了，正在搞装修。
赵铁柱隔两天来汇报一次进度，杨兵听一耳朵，点个头，不怎么插手。
安保公司正式注册下来了，名字叫盾安安保服务公司，赵学良当法人，赵铁柱和孙志强从旁把着。
十个人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已经开始接外面的活儿了，第一笔单子是给一家建材市场做夜间巡逻，赵学良带着人干得有声有色。
周大海从北方来过一次电话，说米卡那边第四批货已经发了，账对得清清楚楚，宋岩的成长速度比预想的快。
孙志辉在港岛那边也传来消息，医疗器械专卖公司已经完成注册，第一批货正在走进口审批流程，预计下个月能到货。
一个月的光景，就这么滑过去了。
小河村那边，杨国富和杨国强已经有段时间没来电话了。
上回杨志回去看了一趟，说村里的变化不小，但具体的情况杨兵没亲眼见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有一件事，汪靖那边的四个学生。
当初从老家带出来，送到汪靖手底下学中医，到现在也挺久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杨兵琢磨了两天，跟江娆交代了一声，一个人骑着车去了汪靖的诊所。
馆子里药味一如既往地浓。
杨兵进门的时候，汪靖正坐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药台边上，陈大柱和李根生，和王家兄弟四个人各守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药材，正在练习辨药。
汪靖的耳朵尖，听到声音，眼皮子都没抬。
“兵哥来了？坐。”
杨兵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扫了一眼那四个人。
汪靖一眼看穿杨兵的想法。
“你是来问他们的事的？”
“嗯。”
杨兵开门见山。
“他们现在什么水平了？”
汪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踱了两步，走到药台边上。
四个人立刻站直了，手上的活儿停了，齐刷刷地看着汪靖。
汪靖背着手，从王小山面前走到李根生面前，来回扫了一圈。
“王小山。”
“在。”
“把昨天那副补中益气汤的方子背一遍。”
王小山张口就来，剂量分毫不差，一气呵成。
汪靖点了下头，又转向王大山。
“王大山，你来说，这副方子里为什么要用升麻和柴胡？去掉行不行？”
王大山挠了一下头，但很快就答了。
“不行。升麻和柴胡是升提中气的，这副方子治的是脾胃气虚、中气下陷，没有这两味药，光补不升，等于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