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从部队待了四天,就飞回到了A市。
住在她买的那一套别墅里。
去费城住了几年,她习惯早醒先来一杯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滴落进白瓷杯,苦香弥漫。
曲柠站在料理台前,伸手去拿旁边的鲜奶。
一双长臂从身后探出,直接圈住她的腰。左为燃贴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侧的碎发。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上挑。
曲柠把牛奶倒进咖啡杯,看都没看他:“去哪?”
“回家。”左为燃手臂收紧,整个人没骨头地挂在她背上。
“没兴趣。”曲柠端起杯子,转身要走,“我今天要看报表,下周就回费城了。”
左为燃左手环抱她腰身没松开,右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条三指宽的黑色真丝带。
趁曲柠低头喝咖啡的空隙,他抬手将丝带覆在她眼睛上,利落地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视野瞬间陷入纯黑。
曲柠手里的杯子被他顺走,搁在台面上。
她扯了一下嘴角,没去扯丝带:“大清早的,你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上次这疯子从巴塞罗那寄回来的那些定制衣服,还锁在二楼衣帽间的暗格里吃灰。
左为燃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隔着衣料传到她背上。
他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重重亲了一下:“又想什么呢?昨晚弹药库打干净了,今天的还没蓄满,不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蹲下身。
永远捂不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踝,褪下居家毛绒拖鞋,将一双软底平底鞋套在她脚上。动作熟练,力道很轻。
没等曲柠开口,左为燃站起身,弯腰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曲柠身体腾空,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左为燃,我腿没断。”
“我想抱。”他大步往地下车库走,“宝宝乖一点,到了就给你解开。敢自己拆开的话,我今晚叫季沉舟一起过来收拾你。”
曲柠:“……”
副驾驶车门打开,他把她放进去,倾身系好安全带。
引擎发动,跑车驶出别墅区。
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敏锐。车内只有左为燃常用的干枯玫瑰香味。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况极稳,连一个颠簸的减速带都没遇到。
车速缓下来,停稳。
左为燃绕到副驾,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双脚落地。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草木气息,还有浓郁的玫瑰花香。
左为燃站在她身后,手指解开她脑后的丝带。
光线涌入瞳孔。曲柠眨了两下眼,适应了亮度,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顿在原地。
不是她笃定的庄园。
是她二十二年记忆里最深刻、最熟悉的地方。
街道的走向、巷口的宽度,甚至是脚下这棵歪脖子树的树干轮廓,都和她记忆里住了十四年的城中村一模一样。
但所有的东西全换了。
原本污水横流、铺着碎砖的泥泞小路,全部铲平重铺了纯白色的防滑石英砖,干净得反光。头顶蛛网般缠绕的黑色电线彻底消失,全部改成了地下管网。
巷子两侧那些墙皮剥落、刷着红油漆“拆”字的灰扑扑矮楼,外立面被全部翻新。
粉白色的浮雕砖墙,尖顶的欧式阁楼,雕花的铁艺阳台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和白色风铃草。
空气里没有下水道的腐臭,没有劣质油烟味。
整片脏乱差的棚户区,被人生生砸钱爆改成了一座巨大的梦幻童话城堡。
曲柠顺着纯白的街道往前看,视线停在前面那栋熟悉的五层老楼上。
楼体外部包裹了浅粉色的岩石漆,窗户换成了崭新的双层隔音落地窗,每一层窗台外都用白玫瑰围出了一圈花圃。
原本堆在墙角的破沙发和垃圾桶不见了。
大概是那块地方有点空,建了一座汉白玉雕刻的小型喷泉,清澈的水流叮咚作响。
曲柠转过身,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
左为燃脸上没有往常那种欠揍的嬉皮笑脸,也没有撒娇耍赖,神色难得正经,甚至带着一点紧绷。
“整栋都买了。不,是这一整片街区,我都买下来了。”左为燃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圈,“501重新装了。”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声音压低:“你去看一眼,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拆掉。”
曲柠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风吹起她耳边的长发,拂过脸颊。她看着左为燃紧绷的下颌线,过了很久,才抬步往单元门走去。
左为燃跟上来,先一步拉开雕花铁艺单元门。
踏进楼道的那一秒,头顶的感应灯由近及远,啪啪全亮了。
记忆里那种闪烁不定、随时会熄灭的惨白荧光,全被拆了。
换成了柔和明亮的暖黄色壁灯。
墙壁刷成了干净的奶油色,台阶铺着防滑的暖棕木地板,连扶手都包上了一层软皮。
左为燃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却在出汗。
两人一路走到五楼。
同样的位置,不再是生锈的老铁门。被换上纯白防盗门,门牌上用黄铜烤漆刻着“501”。
左为燃按上指纹,推开门。
“汪!”
一道中气十足的狗叫声瞬间传出来。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从玄关处的豪华猫爬架上跳下来,脑袋往左边歪成四十五度,斜着那双绿油油的竖瞳,像螃蟹一样打横走过来,一头撞在曲柠的小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曲柠低头看猫。
向前看身上的毛发蓬松顺滑,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还系了一个极其骚包的粉钻蝴蝶结项圈。
早上出门前,左为燃说带这蠢东西去宠物店做洗护,合着是提前打扮好了,送来这里当迎宾保安。
她没看左为燃,换了鞋往里走:“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养猫那天。”左为燃跟在她身后,把门关上。
比她想象中早太多。
从她答应和他一起养猫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在暗地里动工,把她被领养的年岁里、最烂的那块泥地,一点点刨开重填。
曲柠走入客厅。
原本狭窄逼仄、连三个人转身都会撞在一起的一室一厅,彻底变了样。501和旁边几套房子全部打通,贯通成了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
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原本501的框架。
客厅正中央的那面承重墙留着,墙体做了加固和防潮处理,唯独中间偏下的一块老旧墙皮被完整保留了下来,用一块高透光的防弹玻璃封存镶嵌在墙面里。
玻璃里面,是几道歪歪扭扭的白色粉笔印。
最底下的一条,写着【柠柠,6岁】。
曲柠的脚步停在那面墙前。
粉笔字旁边,左为燃用同色的特种涂料,顺着刻度一路往上画,七岁、八岁、十岁……一直画到她现在的身高,每一条线旁边,都贴着一颗真钻打磨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