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干就干!”秦淮茹抄起扫帚就开始归置,动作利索得像生怕谁反悔似的。
两人手脚麻利,行李塞了两个大包袱、一只旧皮箱。
天没亮透,就拎着扛着出了门。
清晨的胡同静悄悄,他们脚步却快得带风。
刚踏进四合院大门,院里没人走动,连鸡都还没打鸣。
谁也没料到她们今天回来。
可人一露面,立马有人抬眼盯过来,眼神里全是“咦?怎么又回来了?”的错愕。
秦淮茹扯出个笑,小当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脸有点发烫,却没停下脚步。
没人拦,没人问,也没人搭话。
谅解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棒梗的事,算是结案了。
人都能原谅棒梗,还能把亲妈晾在一边?
其实不止是原谅,大伙儿心里还憋着点不是滋味。
当初气头上冲进中院,砸东西、掀柜子、掀炕席……家里被折腾得跟遭了贼似的。
到现在墙皮还掉渣,窗框歪斜着,连锅碗瓢盆都没剩几个囫囵的。
要是让秦淮茹亲眼看见那会儿的惨状,怕是当场就得晕过去。
她俩低着头,朝中院快步走,边走边跟邻居点头打招呼:“李婶早!”“刘叔吃了吗?”
一推自家屋门。
“哐当!”
俩人齐齐僵在门口。
屋里哪儿还有家的样子?
炕塌了一半,门板卸了,碗柜劈成两半,衣柜倒在地上,棉被撕开扔得满地都是,连糊墙的旧报纸都被扯得稀烂……
秦淮茹腿一软,手撑住门框才没栽下去,血压“噌”一下飙高,眼前直发黑。
小当一把扶住她胳膊:“妈!稳住!”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啊?!”
秦淮茹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吼出来,“这还是家吗?!这不是要我们娘俩的命吗!”
小当没吭声,低头看着满地狼藉,还能是谁?除了院里那些人,谁敢这样砸?谁有这个恨?
她早猜到了。
棒梗输光钱、赖不掉账那天,院里就炸了锅。
人急了眼,哪还管什么分寸?
砸房算什么?要不是她们母女跑得快,恐怕连人一起撂这儿了。
外头传来秦淮茹的骂声,一句比一句狠:“丧良心的!畜生不如的东西!没人性!猪狗都不如!”
院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没人接话。
没人反驳。
没人露面。
这事街道办查过,派出所也来过,笔录记了一摞,可就是没人肯指认,都闭紧嘴,装不知道。
最后,不了了之。
“妈……别骂了。”
小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骂不回来一块砖,也修不好一扇窗。咱认了,慢慢拾掇,过咱的日子。”
秦淮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骂声渐渐哑了,肩膀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囊。
她懂小当的意思。
找上门?人家摊手摇头,谁承认?
闹大?丢的是自己脸。
这口气,再烫,也只能咽下去。
她抹了把脸,转身捡起地上半截扫帚:“收拾吧。”
小当应了一声,挽起袖子,拿破布擦窗框上的灰。
院里人照旧各忙各的,有人蹲着喂鸡,有人支着小凳补袜子,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全当没听见、没看见。
表面宽了心,内里那根刺,拔不掉。
棒梗骗钱是真,哄得大伙儿团团转也是真。
谅解书签了,钱还了,可心里那道坎,还在那儿竖着。
对棒梗,对秦淮茹,都没真正松开手。
只是不说,不显,不动声色罢了。
后院,张大妈端着簸箕路过,顺嘴一提:“建业啊,听说没?秦淮茹母女昨儿搬回来了。”
李建业正蹲着修自行车链子,头也没抬:“哦。”
“哎哟,你咋一点不意外?”
他直起身,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淡淡道:“棒梗钱还了,她不回来,还能睡桥洞?”
张大妈讪笑:“嗐,我就随口一说。”
“倒是棒梗……”李建业甩了甩手上的油,“坐牢出来,还回不回这院里?”
张大妈一愣:“他……真不坐牢?”
“谅解书堆成山,法院还能判他死刑?”李建业嗤笑,“顶多关半年,出来还是条活龙。”
“那不是便宜他了?”
“便宜?他耍得人团团转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便宜’俩字?”李建业拍拍裤子站起身,“没钱的人,图个安稳;有钱的,才较真儿。你急啥?”
张大妈没词儿了,端着簸箕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
秦淮茹和小当扫瓦砾、糊墙、钉门、买新锅碗……一点一点把家拼回来。
院里风平浪静,再没人提棒梗,也没人提砸房。
好像那场风暴,从没刮进来过。
而监狱那边,判决书下来了。
棒梗,有期徒刑六个月。
秦淮茹攥着判决书,手指冰凉。
说高兴?儿子坐牢,哪能高兴?
说难受?半年……比判十年强多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他了。
这结果,像一碗温吞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探监那天,帮他还钱的那位熟人来了。
棒梗眼巴巴迎上去:“叔,您上次说能保我出去……这事儿,还能办不?”
那人叹了口气,直截了当:“棒梗,这事儿,咱真做不了了。”
“咋回事?”棒梗眉头拧成个疙瘩,“之前你们不是拍着胸脯说,这事能保出来吗?还说让我立马回家?咋一转眼又变卦了?”
对面那人叹了口气:“原先咱也是估摸着办,没拿准主意。这回查实了,真没法保!警察那边咱也试过了,人家当场就给回绝了,说这案子定性清楚,不放人。您呐,老老实实蹲半年吧,六个月一到,立马走人。”
“可要是咱们不替你还钱、不求着四合院那帮人点头,这事儿可就不止半年喽,少说十年起步!您琢磨琢磨,半年,咬咬牙,总扛得住吧?”
“嗯……行,我懂了。”
棒梗点点头,嗓音有点哑,“不管咋样,谢谢你们,真谢了,这份情太大了。”
这事,他认了。
不认,也没别的路可走。
那人拍拍他肩:“放心,您进去后,咱全给您安排妥帖,吃的喝的,铺盖被褥,该添的都添上,不比家里差;等六月一满,咱专车接您回来,人到门口,热汤热饭等着。”